午飯的飯菜擺上桌，三人依次落座。楊言蹊全程刻意將左手收在桌下，或是搭在腿面，吃飯只用右手，一察覺到張老師的視線便連忙把胳膊往袖子裡縮，處處藏著那處淤青
幾番觀察下來，張老師早己把她閃躲的小動作盡收眼底。她擱下筷子，目光落向那隻始終不肯擺上桌的手，語氣平靜，首接拆穿：“你左手到底怎麼傷得，至於這麼遮著嗎？伸出來我看看”
楊言蹊手腕猛地一僵，筷子輕輕磕碰到碗沿，發出一聲輕響
許亦辭順勢放下飯碗，身子微微向後倚靠，一副坐等看戲的模樣，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，安靜等著楊言蹊把事情講清楚
避無可避，楊言蹊只好把左手抬到桌面，袖口稍稍撩開一點，那塊泛青的指節露出來。她語速磕磕絆絆，一五一十把昨晚那樁意外講了出來
聽完這番說辭，餐桌安靜片刻。張老師望著那塊淤青，忽然低低笑出聲，笑意裡卻沒有半分憐惜
“活該。”她淡淡吐出兩個字，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，“以前被管的時候捱打，現在管孩子還捱打，說你什麼好呢”
許亦辭順勢接過話茬，眼底帶著幾分調侃：“老師您是不知道，她平日裡可威風了，把那倆孩子管得讓往西不敢往東”
張老師抬眸看向楊言蹊，眉梢揚起一點戲謔：“我們小言蹊還有這本事呢？”
楊言蹊微微抬著下巴，一副理首氣壯的模樣：“我堂堂一個年級主任，還是管師姐的孩子，身負兩家使命，當然要有威嚴，鎮得住她們”
張老師看著她這副模樣，隨口打趣：“遙遙和舒怡眼看就要成年，那不如你和亦辭帶著她們出去見見世面，去網咖、酒吧這類地方放鬆一下？”
楊言蹊聽見這話立刻連連擺手，方才那一身底氣一下子消散乾淨，語氣滿是抗拒：“老師，您這不是坑我嗎？要是讓師姐知道我這麼帶孩子，她們非扒了我的皮不可”
一旁的許亦辭卻半點不急，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態，笑著接話：“這主意聽著還行啊。真要出去玩，我乾脆把瑾寧和念希也一併帶上。等到雲錦姐找上門算賬的時候，老師您可得幫我攔上一攔”
張老師輕輕搖了搖頭，伸手給兩人往碗裡添了一筷子菜，語氣平緩：“瑾寧哪裡還用得著你帶。等她再長大些，才真正有的讓人費心”
楊言蹊抬眼看向她，嘴角噙著一抹壞笑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隨口懟了回去：“你要是真敢把念希和瑾寧往那種地方帶，最少要捱上三頓揍，許老闆長這一個屁股應該是不夠用的”
許亦辭立馬捂住身後，往椅背上縮了縮，擺出一副故作驚慌的模樣，語調誇張：“哎喲，聽你這麼一說，我屁股都開始發疼了”
張老師望著眼前兩個還愛互相打趣拌嘴的人，眼底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。她沒有出聲打斷，只是握著筷子慢慢吃飯，安安靜靜聽著她們你來我往的玩笑，任由餐桌上這份鬆弛熱鬧的氛圍漫開
一餐飯結束，碗筷收拾妥當。張老師瞅見楊言蹊那道還泛著青痕的指節，便打發她：“你手上有傷，自己去客廳歇著。實在閒不住，就去陽臺把月季澆一澆”
楊言蹊也樂得躲開洗碗，應了一聲便轉身走出廚房
廚房的玻璃門輕輕帶上，屋內只剩下流水輕響。許亦辭站在一旁遞著碗，看著身側低頭沖洗餐具的張老師，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，不由得有些出神
水流嘩嘩淌過瓷碗，半晌，她壓著心底那一點懸了許久的不安，聲音放得很輕，淡淡問出一句：“老師，您會怪我嗎？”
張老師手上的動作沒有立刻停下，海綿擦順著碗沿擦去油漬，水流將泡沫衝淨。片刻之後，她才將洗淨的碗放進瀝水架，側過頭看向許亦辭，語氣平穩：“怪你什麼”
許亦辭捏著手裡瓷碗的邊緣，指尖微微收緊，眼神飄忽，低聲訥訥道：“我…我不知道”
她心裡亂糟糟的，說不清是愧疚於長久隱瞞這段感情，還是忐忑自己能不能承擔好往後的責任，亦或是之前的種種原因，千頭萬緒堵在胸口，反倒講不出一句完整的來由
水流緩緩止住，張老師拿過一旁的抹布拭乾淨掌心與指縫的水漬，抬眼看向心緒紛亂的許亦辭，唇邊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
她伸出手，捏了捏許亦辭的臉頰，力道很輕：“你自己都不知道，我又怎麼知道要怪你什麼呢？”
許亦辭連忙微微彎下腰，放低身形，主動湊上前，方便她的手落在自己臉上
張老師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面頰，語氣裡帶上一點淡淡的調侃：“傻孩子，我要是真的怪，你現在還能在這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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