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舒怡垂著頭，牙齒緊緊咬著下唇，一言不發，滾燙的淚水默默在眼眶裡打轉。千言萬語堵在喉頭，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，生怕一句話說錯，又平添麻煩
久久等不到懷裡人的回應，楊言蹊緩緩收回放在她後背的手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帶上一絲淡淡的自嘲：
“看來，我無形中還是給你壓力了”
她目光沉靜，認認真真望向垂眸落淚的張舒怡，緩緩開口：
“舒怡，你揹負著壓力的時候，其實我同樣也有壓力。你是我師姐的女兒，這份關係擺在這兒，我們之間註定多出一層扯不開的羈絆。你總在暗自琢磨會不會辜負我，可很多時候，我也會反覆思量，擔心自己沒能好好照顧你，辜負師姐的託付”
張舒怡怔怔地抬眼，淚眼朦朧地凝著楊言蹊，腦子裡一片茫然
她一首下意識覺得，楊言蹊是從容可靠的大人，是可以穩穩托住所有人情緒的老師，彷彿萬事都胸有成竹，不會有惶惶不安的時候
她從來沒有想過，原來老師也會有壓力，也會像自己一樣，害怕事情做得不夠好
小聲的疑問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：
“老師……你也會有壓力嗎？你也會和我一樣，害怕自己幹不好嗎？”
楊言蹊看見她眼裡突如其來的錯愕，心頭微微一軟，輕輕點了點頭
“當然會。師姐於我來說恩重如山。很多個深夜，我都會暗自問自己，我到底能不能好好教好你和遙遙”
她聲音放得平緩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
“我常常覺得，我如今為你們付出的所有照料、所有耐心，加在一起，都及不上當年師姐對我的萬分之一”
張舒怡連忙抬起佈滿淚痕的臉，急切地把心裡盤旋許久的想法說了出來，氣息帶著哽咽：
“那您不更應該希望我學習好嗎？這樣你就不會……不會覺得辜負我媽媽了”
這句話像是一根細線，又把所有壓力緊緊纏回自己身上。在她的邏輯裡，優異的成績，就是最好的答卷，能夠替楊言蹊卸下心裡沉甸甸的虧欠感
楊言蹊靜靜望著她，輕輕嘆了一口氣
“舒怡，你混淆了兩件事”
話音剛落，張舒怡猛地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語氣帶著一股執拗：
“我沒有混淆。我要是考得不好，就是會有人說您。大家會說，收了心思照看我，最後卻沒能把我帶出來，那些話又會出來的”
那些想象中的流言，日夜盤旋在她腦海，壓得她喘不過氣。在她看來，自己的成績單，首接和楊言蹊的名聲綁在了一起
楊言蹊看著她固執地鑽進死衚衕，心底暗自感慨，果真如同師姐時常唸叨的那樣，這孩子心思就長在屁股上，不敲打疼了就什麼都聽不進去
她沒有繼續鋪陳大段道理，只是抬起手，在孩子眼前輕輕繞了一圈，示意她轉過去
張舒怡帶著滿心委屈，茫然順從地轉過身，後背朝向楊言蹊
下一瞬，“啪”的一聲，不輕不重的巴掌落在她屁股上
張舒怡身子猛地一顫，渾身瞬間繃緊。方才積壓的委屈翻湧上來，思緒不受控制地往下沉
她下意識認定，楊言蹊一定是生氣了。生氣她冥頑不靈，怎麼勸都想不通，生氣她總是胡思亂想，把老師惹得心煩意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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