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琪今天實在是抽不開身，上午排滿了課程，下午還有學術講座與會議，日程擠得滿滿當當，連中午片刻休息的空隙都少得可憐，根本無暇顧及許遙，只能打電話讓丈夫先把孩子接回家照看
王雪身在外地城市，就算心裡惦記著這邊的風波，倉促返程也需要耗費不少時間，趕不回來
趙琪心裡一首懸著一件事。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執拗敏感的師妹了，眼下整件事的前因後果她尚且沒有完全理清，如果首接讓蘇雲錦過去看著也並不合適——以楊言蹊的性子，一定會把所有過錯一股腦全部扣在自己身上，獨自悶著自責，就算雲錦去問，多半也撬不開她的嘴，問不出半句心裡話
指尖在螢幕上停頓許久，斟酌再三，她最終選擇給張舒怡傳送了一條微信
“舒怡，你看著點言蹊，她狀態應該不太好，阿姨中午實在沒時間過去看她。”
手機彈出訊息提示，微弱的亮光在安靜的客廳裡閃了一下
張舒怡蜷在沙發上，目光下意識望向廚房。玻璃推拉門半掩著，楊言蹊背對著她，低頭清洗蔬菜，動作緩慢沉默，周身裹著一層沉沉的疲憊
她捏著手機，指尖落在螢幕上，認真敲下文字，把上午辦公室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複述給趙琪
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鋪在對話方塊裡，趙琪握著手機站在備課室的窗邊逐字看完。
許遙氣急之下撕了卷子，楊言蹊被煩躁裹挾，武斷扣上抄襲的帽子，兩個人在辦公室僵持爭執，誰都不肯退讓半步
她輕輕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，只覺得一陣頭疼。一個是身負管理重擔的年級主任，一個是即將衝刺高考的高三學生，本該一個剋制穩重，一個踏實自律，結果鬧起來，反倒像兩個置氣、不懂收斂情緒的小孩子，誰都不肯先低頭
不用細想都知道，自家那倔脾氣的女兒急了口無遮攔，肯定說了不少傷人難聽的話
好在楊言蹊最後守住了底線，哪怕怒火衝到頭頂也沒收不住分寸，沒有真的動手，對比從前衝動莽撞的性子，也算難得有一點進步
趙琪無聲地嘆了口氣，心底又無奈又好笑。自己怎麼偏偏攤上這麼兩個死倔又糟心的小傢伙。一個遇事習慣把所有過錯全部攬在自己身上，悶在心裡反覆自責內耗；一個自尊心強的要命，一旦受了委屈便豎起滿身尖刺硬碰硬，誰碰誰一身傷
她指尖揉著眉心，目光落在桌角厚厚的講座資料上。眼下課程和學術會議排得滿滿當當，根本抽不開身立刻去調解
趙琪重新拿起手機，對著對話方塊緩緩打字：“嗯，我知道了，你也別多想，阿姨晚上就去解決這件事”
點擊發送，螢幕短暫亮起又暗下去。她把手機收進帆布包，抱起一摞列印好的學術材料，快步走向報告廳。繁雜的公務暫時拖住了她，可心裡始終記掛著家裡低落自責的楊言蹊，還有在家獨自賭氣難過的許遙
廚房裡刀刃輕輕落在砧板上，節奏緩慢又凌亂。楊言蹊握著菜刀，機械地切著手裡的青菜，腦子裡一遍一遍回放辦公室裡緊繃的畫面
她忍不住去設想那個被打斷的瞬間——如果剛剛張舒怡沒有及時上前拉住許遙，如果沒有人攔住那番快要脫口而出的話
許遙本來打算說什麼？
是指責她根本不配做一名老師？
還是控訴她身為年級主任，拿著工作的壓力肆意宣洩在學生身上？
又或者，是說出更多扎心又真實的話
思緒翻湧得太過失神，指尖沒能躲開鋒利的刀刃
一聲細碎的抽氣聲從唇邊溢位來，“嘶……”
楊言蹊猛地收回手，指腹上劃開一道淺淺的小口，細密的血珠慢慢滲了出來。菜刀斜斜靠在砧板邊緣，菜葉散落在一旁，剛剛紛亂的臆想被這一陣尖銳的痛感硬生生打斷
她垂眸盯著往外冒血的手指，整個人僵在料理臺前，沒有急著去找創可貼。心口亂糟糟的自責還沒有散去，指尖又添了一點細微的刺痛
客廳裡的張舒怡聽見廚房裡異樣的動靜，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，快步推開半掩的玻璃門，神色一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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