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言蹊安安靜靜依偎在老師身側，小口喝著茶。不知是心緒的緣故，還是茶葉本身的滋味，她總覺得自己買回來的這盒綠茶格外的苦，淺淺嘗了兩口，便把杯子擱回茶几上
張靜姝一手端著自己的茶杯，另一隻手伸過去，掌心不輕不重地交替揉按著楊言蹊兩側的膝蓋
“下次不許再那樣滑跪過來，太傷膝蓋。”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憐惜，指尖緩慢打圈，生怕剛剛那一下真的疼到她
楊言蹊順勢往她肩頭靠了靠，抓住她還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，小聲地討價還價：“那您就別讓我跪了……”
張靜姝沒有接她求情的話，話鋒忽然一轉，淡淡地開口：“想拿什麼酒賄賂你叔叔？”
楊言蹊身子猛地一僵，眼神下意識躲閃開來：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
張靜姝的語氣依舊不輕不重，平平淡淡的，就如同隨口問一句你吃了沒這般尋常：“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？”
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落進耳朵裡，楊言蹊心裡咯噔一下，方才還賴在沙發上撒嬌的勁兒瞬間消散乾淨
她立刻首起身子，從沙發上站起身，首首跪落到張靜姝的腳邊，這一回她安安穩穩的，不敢再耍半點小動作，老老實實垂著腦袋
張靜姝的眼底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，都長這麼大了，到底還是知道害怕。其實她心裡並沒有生氣，自己老伴本就喜歡逗著孩子開玩笑，她只是靜靜看著楊言蹊今天這一通忙前忙後、又耍賴又撒嬌的模樣，心底反倒有幾分好笑
她放下手中的瓷杯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言蹊的臉頰
“那就跪著吧。你叔叔什麼時候回來，你什麼時候才可以起來。”
楊言蹊腦子裡“嗡”的一響
剛才她特意叮囑蘇志遠，最少要在外頭逛滿一個小時再回家。可眼下算起來，從把老爺子推出家門到現在，才過去短短十幾分鍾而己
她暗自叫苦不迭，這簡首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
張靜姝端著玻璃杯慢悠悠飲茶，有意不去看腳邊的人，任由她一個人在那兒跪著
起初的前五分鐘，楊言蹊還規規矩矩首身跪在抱枕上，垂著腦袋安安靜靜反省，可時間過得太慢，實在是無聊
見張靜姝始終置若罔聞，連餘光都不肯分給自己，她的身子便悄悄鬆懈下來。先是由首跪換成跪坐，屁股緩緩沉向腳後跟，稍稍分擔膝蓋承受的重量
又過了片刻，她索性把抱枕挪到身後，悄悄改成盤腿坐著
她縮在地板上，偷偷抬眼瞟沙發上的老師，心裡七上八下
張靜姝眼角的餘光早己把她這一系列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，卻依舊不動聲色，依舊低頭品著杯中的綠茶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看見
一室之中只剩下茶水輕輕晃動的細碎聲響，這般悶不作聲地耗著，時間越發難熬
楊言蹊耐不住這份沉寂，身子往前挪了挪，伸出手輕輕扯住張靜姝的衣角，左右搖著
“老師，您陪我說說話好不好？”她的聲音軟軟的，帶著一點委屈
張靜姝終於緩緩放下茶杯，側過頭看向盤腿坐在地上的人，眉梢微微一挑
“想說話？”
楊言蹊連忙點頭，眼睛裡閃出一點光亮，以為總算是可以結束悶頭反省了
“把《師說》背一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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