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言蹊靜靜望著她，一言未發，整個人還浸在朦朧的睡意裡，她掃了眼手機，才剛八點出頭，人壓根沒睡醒，腦子渾渾噩噩的，一時沒反應過來眼前的狀況
許遙見楊言蹊只是安靜看著，半句斥責都沒有，心底的惶恐反倒更甚，沉默的楊老師，遠比厲聲發火的時候還要嚇人
她心一橫，把懷裡抱著的那捆藤條擱在楊言蹊手邊，翻身爬到床上，乖乖趴在一旁，早早擺好了受罰的姿態，認錯的模樣十分誠懇
突如其來落在手邊的藤條，還有身側趴著的人，一下子把還處在放空狀態的楊言蹊驚回幾分神
她啞著嗓子開口：“大早上的，不困嗎？”
“我睡不著……”許遙的聲音悶悶的，臉頰貼在床單上，連呼吸都放輕了，“一想到今天要來跟你認錯，天沒亮我就醒了，翻來覆去的睡不著。”
她微微抬了抬頭，又很快埋回去，語氣帶著忐忑：“上次聚眾打牌是我的錯，我把藤條帶來了，楊老師，你想怎麼罰都可以，我都認。”
楊言蹊垂眸看向手邊的一捆藤條，目光落回許遙緊繃的後背，睡意散了大半，輕輕嘆了口氣
她抽出來一根，輕輕搭在許遙腰上，許遙渾身猛地一僵，呼吸瞬間屏住，身體繃得更緊
楊言蹊腦子裡依舊昏沉沉的，殘留的睏意裹著疲憊，她實在不想在大清早動手，可看著身下這孩子一副不挨罰就不肯安心的模樣，心底不由得無奈
藤條只是靜靜搭在腰上，沒有再抬起，也沒有別的動作，她放輕了聲音：“就這麼著急捱打？”
許遙沒有說話，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，楊言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，心底暗自感慨，實在不懂這孩子怎麼這般急著領罰
從前許遙明明不是這樣，就算心裡清楚自己犯了錯，也總要想方設法拖上一拖，從來不會抱著一捆藤條，大清早主動送上門來
許遙眼眶己經泛了熱，鼻尖發酸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她心裡亂糟糟地打著鼓，猜不透楊言蹊此刻到底是平靜，還是正在隱忍怒火，暗暗醞釀什麼大招
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張舒怡先前那句玩笑話——不會真把藤條打斷吧
她在心裡無聲哀嚎：張小舒！你把王阿姨帶過來好不好？至少能有個人攔一攔發瘋的楊老師
念頭一轉，又慌了幾分：我要找老趙求助，不會變成混合雙打吧！張小舒，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啊，現在屋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，楊老師真要是動起手、發起瘋來，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
兩人各自陷在思緒裡，一時都沒說話。楊言蹊回過神低頭，才看見許遙眼淚己經浸透一小塊床單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
她心裡暗自叫苦：師姐！我可沒欺負你女兒，天地良心，我一句重話都還沒捨得講，怎麼到頭來反倒像是我在欺負她
“哭什麼？”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許遙的聲音斷斷續續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肩膀一抽一抽的
“怕還一大早主動跑過來。”楊言蹊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晨起的慵懶無奈，“你就不怕我起床氣上來，下手更重嗎？”
這話一齣，許遙哭得更兇了。腦海裡自動浮現出藤條落下的模樣，心裡惶惶地想著，今天怕是真要“要命喪於此”
來之前她還親手掰過這捆藤條，每一根都結實得厲害，使勁都掰不動，一想到張舒怡嚇唬她藤條能首接打斷，她心底的悔意翻湧上來
早知道就不該放張舒怡先回家。現在屋子裡就她們兩個人，真要是出事，連幫忙打120的人都找不到
楊言蹊這一早上懵了一次又一次。她暗自腹誹，自己到底幹什麼了，能讓一個孩子哭成這樣、怕成這樣
天不亮就醒，一大早抱著這一堆藤條守在床邊，跟守靈似的，現在一哭更像了
她隨手再抽出一根藤條，手腕輕揚，“啪”地一聲打在床頭櫃上。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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