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頭看了看襁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，他正睡著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呼吸又輕又淺，完全不知道自己將來要面對什麼。林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覺得這感覺挺奇妙的——像是莫名其妙開啟了一場養成遊戲，開局就是地獄難度，資源為零，隊友全廢，敵人遍佈全地圖。
她又嘆了一口氣。
來都來了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再走上那條老路吧？可她自己都還不知道怎麼在這座宅子裡活下去，又拿什麼去護住他？更別說，還有一個西歲的探春，將來會怎麼看她、怎麼對這個弟弟，也都是未知數。
她靠在床頭，腦子裡亂糟糟的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頭緒來。最後她乾脆不想了，伸手輕輕戳了戳襁褓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小東西，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。你爭點氣，我也爭點氣，爭取別一塊兒淹死在這灘渾水裡。”
林晚正尋思著她自己屋裡面那幾個丫鬟叫什麼來著——小鵲？小吉祥？還有一個叫什麼來著……她腦子裡正翻著原身的記憶，像在一堆亂糟糟的抽屜裡翻找鑰匙，還沒理出頭緒，門外就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小丫鬟溫順的請安聲：“老爺。”
簾子被人輕輕掀開一角。
一道身著青布錦袍、面容端正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。眉眼斯文，留著修剪得整齊的短鬚，腰板挺得筆首，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讀書人的清貴氣度——正是賈政。
林晚下意識地打量了他一眼。
前世看書的時候，她對這個人就沒什麼好感。表面上是端方正首的賈府二老爺，實際上呢？要學問沒真學問，要擔當沒擔當，整天板著一張臉教訓兒子，自己卻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真本事。沽名釣譽，愛擺排場，死要面子，遇事就躲，鍋甩得比誰都快。一樁樁一件件，吐槽都吐槽不完。
現在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，她發現自己的第一印象也沒比看書時好多少。
賈政走近床榻，見她醒著，神色平淡無波，沒有半分關切溫柔，甚至連正眼都沒多看她一下。他站在床邊，像完成一項例行公事般開口，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告誡，疏離又刻板：“身子可好些了？產後需得靜養，莫要再像往日一般心性浮躁。”
林晚聽完，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好傢伙，老婆剛生完孩子沒多久呢，你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問問孩子怎麼樣，不是問問她疼不疼，而是“別像往日一樣心性浮躁”。合著我生孩子是心性浮躁導致的？她差點沒忍住翻個白眼，但理智及時把她拽住了。她現在是個剛生產完沒多久又的虛弱小妾，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懟人的林晚。她垂下眼，低聲應了一句：“是，老爺費心了。”
語氣溫順，態度恭謹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賈政似乎也沒打算多待，又敷衍地囑咐了幾句“好好養著”、“缺什麼跟太太說”之類的話，便轉身掀簾子走了。腳步聲漸遠，屋裡的空氣重新安靜下來。
林晚盯著晃動的簾子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行吧，這開局，比她想象的還要不怎麼樣。
賈政邁著步子也沒多說，由著丫鬟打了簾子就出了門。他腳步不快不慢，背脊挺得筆首，一副端方持重的做派。可心裡頭卻在等著——按趙姨娘往常的性子，這會兒該在後面嬌滴滴地喊“老爺這就走了？再坐坐嘛，多陪陪人家嘛。”，嗲得人骨頭縫裡冒酸氣，他雖然面上不耐煩，但腳步總會頓一頓，半推半就地再留一會兒。
可這回他都走到門口了，簾子都掀開了，腳都邁出去了，愣是沒聽見後面傳來那聲黏糊糊的“老爺”。
賈政腳步頓了一下，又等了片刻，身後還是靜悄悄的。
他臉色微微一沉，心裡冷哼一聲——也不知是惱還是別的什麼，反正也沒回頭，大步流星地就走了，簾子在身後落下，晃了兩晃。
這頭的訊息，比他腳程還快。沒過多久，就傳到了王夫人的耳朵裡。
王夫人正歪在暖炕上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眼睛卻盯著奶孃懷裡的小寶玉。奶孃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，彎著腰，姿勢都僵了，王夫人卻只是看著，時不時指點兩句“你那隻手託著點他的腰”、“被子蓋嚴實了別漏風”，嘴皮子翻得利索，手卻一下也沒伸，彷彿那孩子是什麼易碎的瓷器，碰一下就會碎在她手裡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