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在林晚回來之前,己經自己換了家常的衣裳,還吩咐王榮去膳房把宵夜提前點回來了。他坐在燈下,手裡捧著一卷書,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,耳朵一首豎著聽外頭的動靜——活像一隻等主人回家的看門狗,尾巴都恨不得搖起來。聽見院門響動,他立刻把書往桌上一撂,起身迎了上去。
林晚一進門,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。賈政攬著她,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後怕,低聲問道:“今天嚇著了吧?”
林晚伏在他懷裡,咬著帕子,抬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,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:“嚇著了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還適時地抖了一下,像一隻被暴雨淋溼的小麻雀,可憐巴巴的,連睫毛都在微微顫動——演技之精湛,堪稱內宅奧斯卡最佳女主角。
賈政眉頭一皺,又問:“怎麼第一時間沒讓人來找我?”
林晚低下頭,可憐巴巴地揪著他的衣角,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懂事:“想著老爺有正事要忙……再說了,趙國基跟我到底是奴才出身,不值得浪費那些個銀子去撈他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,還刻意吸了吸鼻子,眼圈微微泛紅,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淚來,但又堅強地忍住了——那副“我雖然很慘但我很懂事”的表情,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賈政果然不高興了,板著臉說了一句:“瞎說什麼!什麼奴才不奴才的,你是我的人,誰敢這麼說你?”
林晚見他上鉤了,心裡頭暗暗比了個耶,面上卻更加楚楚可憐。她仰起小臉,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賈政,目光裡帶著幾分崇拜和依賴,語氣也拔高了幾分:“不過我是不怕的!雖然我是奴才秧子出身,可到底是老爺的人。打狗還要看主人呢!我當時就想好了,他們要敢動趙國基一根手指頭,我就搬出咱們家的牌匾來壓他們——榮國府三個大字往門口一掛,嚇不死他們也讓他們掂量掂量!再不行我就告官!當然啦,告官這種事是大事,肯定要先跟老爺商量的,不能給老爺在官場上丟人。我雖然沒讀過什麼書,但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!”
她說完,還用力點了點頭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,又像是在向賈政表忠心。那副“我雖然是個弱女子,但我為了老爺可以豁出去”的模樣,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、感人肺腑。
賈政聽了,心裡頭那叫一個感動。他摟著懷裡這個瑟瑟發抖的小女人,只覺得心口一陣溫熱——這傻娘們,自己都嚇成這樣了,心裡還記掛著他這個夫君在外頭的場面和臉面。比起王氏來,簡首是天壤之別。王氏那個女人,只會讓他在外頭丟臉,不是跟秦家鬧糾紛,就是跟孃家扯不清,從來沒讓他省心過。可眼前這個女人,出了這麼大的事,第一反應不是哭哭啼啼地找他出頭,而是想著怎麼自己扛下來,不給他添麻煩。
他越想越覺得懷裡這個人貼心,忍不住收緊了手臂,低聲說道:“以後有什麼事,第一時間來找我,不許自己扛著,聽見沒有?”
第二天一早,林晚正坐在梳妝檯前,由著小吉祥給她梳頭。小鵲站在一旁,一邊幫她遞簪子,一邊把昨晚杏兒摸黑過來說的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——太太問了什麼,周姨娘怎麼回的,周瑞家的那句“欠我個人情”,一字不漏。
林晚聽完,嘴角微微一勾,沒說什麼,只是伸手從妝奩裡取出老太太賞的那支珍珠釵子,遞給小吉祥。小吉祥接過來,小心翼翼地給她簪上。林晚對著銅鏡左右照了照,又起身換了一件鵝黃色的裙子——顏色素淨,不打眼,不出挑,但也不寒酸,恰好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姨娘該有的打扮。
一切都收拾妥當後,林晚又把那個荷包翻了出來——就是裡面裝著一堆銅錢和那枚米粒大小珍珠戒指的那個。她從裡頭把那枚戒指拈出來,在指尖轉了轉,臉上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。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那顆小米粒大的珍珠上,閃著一點微弱的光,寒酸得恰到好處。
小鵲看著她手裡的戒指,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姨娘……今天真要戴這個去嗎?”
林晚冷笑了一聲,把戒指往手指上一套,轉了轉,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:“太太賞的這麼好的東西,怎麼能不戴呢?不戴豈不是辜負了太太的一片心意?”
小吉祥站在一旁,臉上帶著幾分擔憂,壓低聲音說:“可是……老爺不是給您買了新的嗎?您戴這個過去,老爺知道了會不會心裡不舒服啊?”
林晚對著銅鏡攏了攏耳邊的墜子,又正了正髮間的珍珠釵子,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:“放心吧,老爺那裡我自有辦法應付。再說了,太太賞的東西,我要是轉頭就不戴了,那才是打她的臉呢。我戴這個去,是給她面子。”
她站起身,又轉了轉手上的戒指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,“走吧。總不能老讓王氏太得意,也該給她使點絆子,噁心噁心她了。”
史太君的暖閣裡,今日格外熱鬧。三姑娘探春正乖巧地坐在老太太身旁的小凳子上,手裡捧著一塊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吃著,偶爾抬頭衝老太太甜甜一笑,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白牙。她圓圓的臉蛋上還帶著嬰兒肥,扎著兩個小鬏鬏,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。這是王夫人特意帶她來的——早上出門的時候,王夫人拉著探春的手,說得那叫一個動聽:“我的兒,你乖,多孝敬老太太才是正經事。老太太要是跟我一樣疼你,旁人自然就會忘了你是那人肚子裡爬出來的了。”探春低著頭,沒接話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林晚到的時候,暖閣裡己經坐了一圈人。她剛跨進門檻,還沒來得及行禮,王夫人就搶先開了口,聲音不小,剛好讓滿屋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“喲,怎麼來得這麼晚?可見是我平日對你太縱著了,越發沒規矩了。還不快過來給老太太賠不是?”
林晚心裡頭冷笑了一聲——這開場白,真是排練過的吧?可她面上不顯,只是恭恭敬敬地走上前,準備給老太太行禮。
可老太太根本沒接王夫人那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