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探春進來的時候，王夫人感覺自己主場又回來了。她端著茶盞，腰桿都不自覺地挺首了幾分。你趙姨娘再得老太太歡心又怎麼樣？你親閨女還不是養在我跟前，一口一個“太太”叫著？
探春果然給她長臉。小小的人兒，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衣裳，規規矩矩地先給老太太請了安，又轉身給王夫人請了安，最後才微微屈了下膝，不鹹不淡地叫了一聲：“姨娘好。”
這一聲“姨娘好”，叫得那叫一個客氣，客氣得跟隔了一層的陌生人似的。林晚也不惱，笑嘻嘻地看著她，心裡頭嘖嘖兩聲——好傢伙，五歲的小丫頭，這套禮數走得比大人還周全，先老太太、再太太、最後才輪到親孃，次序分明，一絲不亂。這要擱現代，那妥妥是個人精。
探春請完安，便鑽進王夫人懷裡，仰著小臉，糯糯地問：“太太今日身體可好些了？”
王夫人被她這一問，心都化了，慈愛地摸著她的腦袋，笑著跟老太太打趣：“瞧這丫頭，別看著年紀小，心疼人那是一點也不馬虎。”
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：“咱們家丫頭都孝順，三丫頭也是個好的。”
探春得了這表揚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仰著小臉衝老太太糯糯地道：“孫女去看看寶玉。”說著，她從侍書手裡拿過那個包得嚴嚴實實的九連環，特意揚了揚，“孫女原來最喜歡這個，想必弟弟也是喜歡的。”
王夫人那叫一個得意啊，摟著探春又是一口一個“心肝肉”地喊著，眼角卻有意無意地往林晚那邊瞟——瞧瞧，你親閨女，心裡頭只有我跟我兒子。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，到頭來連正眼都不瞧你一眼，你難不難受啊？
林晚站在老太太身邊，臉上的笑紋都沒動一下。她心裡頭門兒清，探春這丫頭，從穿過來到現在就沒給過她一個好臉，見了面跟見了陌生人似的，連正眼都不帶瞧的。她也不在意，反正她也是個便宜娘，人家不認她，她還省了那份操心呢。
可省心歸省心，這當孃的心意還是得表現出來。她心裡頭盤算得清清楚楚——老太太最看重什麼？看重的是家和，看重的是她這個做姨娘的懂規矩、知本分、不爭不搶。那她就演給老太太看。
林晚上前兩步，伸出手，像是想碰一碰探春的頭髮，可手伸到一半，又像是怕碰著這孩子似的，縮了回去，只靦腆地衝老太太笑了一下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：“三姑娘被太太養得真好，瞧這通身的氣派，哪裡像五歲的孩子。”
說著，她又轉向王夫人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：“妾身謝謝太太，把三姑娘教養得這樣好。”
王夫人坐在那兒，受了她這一禮，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。她摟著探春，眼角眉梢都是得意，嘴上卻還要端著架子：“說哪裡話，三丫頭養在我跟前，我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。倒是你，平日裡也不見你來看看她。”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，可刀子藏在裡頭——你親閨女養在我這兒，你連看都不來看一眼，你這個當孃的，盡過什麼心？
林晚也不接這個茬，臉上的笑的溫婉，彎著腰，湊到探春跟前，笑嘻嘻地道：“三姑娘，三爺都快一歲了，你還沒看過他呢。下次，下次我帶三爺來看看你，好不好？”
探春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只往王夫人身邊靠了靠，語氣客客氣氣的，帶著幾分超出年齡的沉穩：“瞧姨娘說的，弟弟的生辰宴上，自然就能見著了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。既沒答應自己親孃的邀約，又點明瞭賈環週歲宴上她自然會到場，可那意思是衝著老太太和太太的面子去的，跟趙姨娘這個親孃沒什麼關係。一個五歲的孩子，拒絕人都拒絕得這麼體面，連個話柄都不給人留。
林晚也不惱，笑著應了一句：“三姑娘說的是，都聽三姑娘的。”然後首起身來，又衝老太太笑了笑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落寞。
老太太看在眼裡，心裡頭對這位趙姨娘又心疼了幾分——到底是親孃，想親近自己的閨女，還得這麼小心翼翼的，看孩子的臉色。她拍了拍林晚的手背，溫聲道：“你有心了。三丫頭住得近，往後常來常往就是了。”
王夫人坐在下首，看著她那副卑微討好的模樣，心裡頭那叫一個痛快。她摟著探春，一口一個“心肝肉”地叫著，眼角卻往林晚那邊瞟——瞧瞧，你親閨女，連正眼都不瞧你一眼。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，到頭來心裡只有我。你再討好又有什麼用？你越是這樣，我越痛快。
林晚低著頭，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“是”，面上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，心裡頭卻在默默盤算著：老太太這心疼算是賺到了，王夫人這得意勁兒也上來了，探春那丫頭照舊不給她臉——挺好，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她越卑微，老太太越心疼她；她越討好，王夫人越覺得她翻不起浪來。這買賣，划算得很。
王夫人這口氣還沒得意多久呢。
從老太太院裡出來，一路回到自己屋裡，她嘴角那點子笑意都沒散乾淨。剛坐下，金釧就端了盞熱茶過來，她接過來正要喝，外頭就傳來通報——賴大來了。
她還沒把茶盞送到嘴邊，賴大己經捧著沓單子進來了，彎著腰，恭恭敬敬地把單子呈到她面前，臉上堆著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客氣：“太太，這是二爺先前辦週歲時的花銷賬目，還有客宴時候定的選單，跟送賓客們的回禮單子。老爺吩咐了，讓奴才把這些老賬目翻出來，給三爺辦週歲宴做個參照。”
王夫人放下茶盞，伸手接過那沓單子，隨口應了一聲：“嗯，老爺有心了。”她一邊說著，一邊漫不經心地翻開第一頁，心裡頭還在回味方才在老太太院裡趙姨娘那副卑微討好的模樣，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收乾淨。
可等她翻到最後一頁，看到那個總數的時候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三千五百六十八兩。
她以為自己看錯了，又數了一遍位數——千、百、十、兩。沒錯，三千五百六十八兩。
”？銷花的年當爺二是……這“：乾的覺察易不分幾了帶裡音聲是只，面的母主家當著持維要還卻上面，白泛尖指，發微微指手的子單著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