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腦子都不用過的,首接笑著回絕了:“別了,一會兒老爺知道該說我了。你就在我院子坐會兒吧,我要不了一會兒就回了。”
她說得客氣,語氣也軟和,可那意思卻是不容商量的。周姨娘聽了,也不好再說什麼,只好訕訕地笑了笑,在院子裡找了張椅子坐下,心裡頭卻暗暗嘆了口氣——也是,人家老爺的私庫,哪是她一個失寵的姨娘能隨便進去看的?她也就是嘴欠,問那一句。
林晚帶著小鵲出了門,心裡頭想得也簡單——財帛動人心,庫裡好東西多,她跟周姨娘的交情也沒到能共享私庫的地步。要是真帶她去了,她看上了什麼東西,自己給還是不給?給了心疼,不給得罪人,平白惹一身麻煩。這種事兒,還是別開那個口子為好。
林晚由賴大領著進了私庫,賴大在前頭引路,一邊走一邊殷勤地給她介紹:“姨娘您瞧,這邊是北靜郡王送來的那匣子寶石,那邊是東平郡王送的頭面,還有這幾匹緞子,是南邊進上來的,顏色鮮亮得很……”
林晚嘴上應著,心裡頭卻還在琢磨方才那件事——她那便宜弟弟的事,她一個字都沒往外透。賈政那邊還在辦著,她也不催,準備等他全辦妥了再說。提前說了讓那小子知道了,萬一太高興,滿世界嚷嚷,鬧出什麼事來反倒不好。她心裡頭也存著幾分試探的意思——她倒要看看,賈政是不是真捨得放一個姨娘出去。嘴上說得好聽不算數,他要是真把事辦妥了,那這男人就值得她掏心掏肺;要是光說不練,那不好意思,往後他說什麼她都當放屁。
她正想著,賴大己經引著她走到那套金累絲鑲東珠深海寶石頭面前頭。林晚停下腳步,仔細端詳了兩眼——確實好看,金絲掐得精細,東珠圓潤飽滿,那幾顆深海寶石的顏色也透亮得很,一看就是好東西。可她也只是看了看,沒伸手去碰。好看是好看,就是太招搖了些。她一個姨娘,平日裡就窩在自己院子裡,連門都難得出一趟,戴這麼一套頭面出去,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說輕狂。她想了想,還是算了,轉頭去看那匣子寶石。
匣子一開啟,裡頭各色寶石碼得整整齊齊的,紅的綠的藍的,在日光下頭晃得人眼花。林晚挑了兩顆——一顆紅的,一顆藍的,大小差不多,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,涼絲絲的,舒服得很。她心裡頭美滋滋地盤算著:一顆給賈環玩,那小子最近正愛抓東西,拿這個逗他正好;一顆留給自己,平日沒事的時候握在手裡頭把玩,看著也開心。實在不行,拿來當鎮紙用也不錯,壓個紙、翻個書頁,都好使。
賴大在一旁看著,心裡頭暗暗點頭——這位姨娘倒是個有分寸的。那套頭面她看都不多看兩眼,就挑了兩顆寶石,看著像是隨手拿的,可賴大眼尖,瞧得真真的——她挑的那兩顆,一顆紅的,一顆藍的,成色個頭都是匣子裡頭數一數二的。這位姨娘眼光毒得很,知道頭面太招搖不能碰,就挑了兩顆最漂亮的寶石,既不顯得貪心,又沒虧著自己。難怪老爺這麼寵她,這腦子轉得比誰都快。
選完東西,林晚揣著那兩顆寶石,心滿意足地出了私庫。一顆紅的,一顆藍的,在袖子裡頭沉甸甸地墜著,她隔著衣料摸了摸,心裡頭美滋滋的——這趟沒白來。
她快步回了院子,推門進屋,就看見周姨娘還坐在那兒,面前的桌上堆了一堆瓜子皮,跟座小山似的。她手裡還捏著一把瓜子,磕得正歡,咔嚓咔嚓的聲響跟小耗子啃東西似的。林晚一看那堆瓜子皮,又好氣又好笑:“你也不上火,天天這嘴就沒停過。”
周姨娘訕訕地笑了笑,把手裡的瓜子殼往桌上一丟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我這不是沒事幹嘛,姐姐這瓜子都比我那院子香。”她說著,又忍不住抓了一把,往嘴裡塞了一顆。
林晚正要說什麼,小吉祥捧著一本書從裡屋出來,一臉為難地問:“姨娘,這個收哪兒啊?”
林晚還沒來得及答話,周姨娘的眼睛就瞟了過去,一看是本《千字文》,頓時來了精神,語氣裡帶著幾分稀奇:“三爺才多大啊,還沒斷奶呢,您就準備叫他認字了?”
林晚接過那本書,隨手翻了翻,笑道:“等他大點兒再教。反正放那兒又不會壞。”
周姨娘嘖嘖兩聲,心裡頭暗暗嘀咕,這趙姨娘還真是打算長遠,兒子才幾個月大,連書都備好了。她低頭又磕了一顆瓜子,忽然覺得嘴裡的瓜子仁兒有點不是滋味。
林晚手裡拿著那本《千字文》,隨口吩咐道:“就塞老爺那書架上吧。”話剛出口,她又想了想,擺擺手,“算了,我自己來吧。”說著走到書架前,把那本書往架子上隨手一塞,又順手抽了一本詩集出來——封面素淨,紙張平平無奇,翻開看了看,是前朝一個不大有名的詩人的集子,內容西平八穩,挑不出什麼毛病,也不會顯得太刻意。她滿意地點了點頭,遞給小吉祥:“包一下,我一會兒給三姑娘送去。”
周姨娘正磕著瓜子,一聽這話,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往嘴裡送,眼睛瞪得溜圓:“給三姑娘?”
林晚笑了笑,解釋道:“昨兒個三姑娘給三爺送的週歲禮,說是給弟弟啟蒙用的,讓弟弟以後好好讀書。人家送了這份心意,我總得回個禮才是。”
周姨娘愣了一瞬,隨即“哦”了一聲,低下頭又磕了一顆瓜子,可這回嗑出來的瓜子仁兒嚼著嚼著,又替趙姨娘不平了。
三姑娘……她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。那丫頭說起來也是趙姨娘的親閨女,可這些年她什麼時候正眼瞧過這個親孃?平日裡頭躲著趙姨娘走,跟見了瘟神似的,連句話都不肯多說。昨兒個那麼大的日子,滿府的親戚都來了,王爺們都送了厚禮,她一個做親姐姐的,就送了一本書?周姨娘想著想著,忽然覺得趙姨娘有點可憐——親生的閨女不認她,滿府上下沒幾個人拿她當回事,好不容易得了老爺的寵愛,可連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都跟她不親。這叫什麼事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