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她面上卻笑嘻嘻的，湊過去給賈政碗裡夾了一隻蝦餃，語氣軟和得很：“行，知道了！我以後不跪了，行吧？那不是在老太太屋裡嘛，我要是當著老太太的面不給太太面子，老太太該說我沒規矩、對太太不敬了。我倒是無所謂，可環兒還小呢，我這個當孃的要是落個不敬嫡母的名聲，將來對他也不好。我受點委屈沒事，可不能連累環兒。”
賈政聽了這話，臉色緩和了些，哼了一聲，沒再說什麼，低頭把她夾來的蝦餃吃了。
吃完早膳，賈政前腳剛走，林晚後腳就把奶孃叫到了跟前。她坐在椅子上，手裡端著茶盞，也沒急著說話，先上下打量了奶孃一眼，看得奶孃心裡頭首發毛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剛才太太那邊傳話要見你，老爺給攔了。可這事兒沒完，太太不會死心的，過些日子肯定還得找由頭叫你過去。”
奶孃一聽，臉色就變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姨娘，那我……我該怎麼辦？”
林晚放下茶盞，語氣認真的說：“你聽好了，以後但凡去太太屋裡，水別喝，東西別吃，一口都別沾。賞你什麼東西，你也別推辭，只管收下，回頭拿來給我，我給你更好的。記住了，不管太太跟你說什麼、許你什麼，你都別信。她給你一塊銀子，我給你兩塊；她給你許個前程，我給你保一家老小平安。你心裡頭得有桿秤，知道誰才是你真正該靠的人。”
奶孃聽得一愣一愣的，她雖然不太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繞，但跟了這個主子這麼久，知道她說話向來算話，也沒虧待過自己。她連忙點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：“姨娘放心，我都記著呢！再說老爺不也發話了嘛，不讓我去太太屋裡湊熱鬧，我就老老實實待在院子裡伺候三爺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林晚點了點頭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緩了下來，卻更畫了一個讓人心裡頭踏實的大餅子：“你也知道，老太太跟老爺現在把三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。三爺將來要是出息了，還能忘了你這個奶孃？到時候你家那幾個小子丫頭，都是三爺的奶兄奶姐，好處少不了你的。你現在的辛苦，將來都是要還回來的。”
奶孃聽了這話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臉上堆起笑，腰桿都首了幾分：“哎！奴才肯定好好伺候咱們三爺！姨娘您就放心吧，三爺就是我親兒子，我拿命護著他！”
林晚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揮揮手讓她退下了。
奶孃一走，小鵲、小吉祥兩人湊在一處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眼裡頭全是驚歎。小鵲壓低了聲音，嘖嘖道：“咱們姨娘可真厲害，連喝水吃東西都想到了，這腦子轉得也太快了。”
小吉祥也跟著點頭，小聲接話：“可不是嘛，我方才聽得一愣一愣的，換了我，腦子可想不到這麼多。”
二人對視一眼，又忍不住笑了，心裡頭對這位主子又多了幾分服氣。
小順子守在廊下，手裡攥著塊抹布，裝模作樣地擦著欄杆，耳朵卻豎得跟兔子似的，把屋裡的話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。她一邊擦一邊在心裡頭默默記著——姨娘說了，太太給的水不能喝，東西不能吃，銀子不能收，賞了東西要拿回來換更好的，還說以後三爺出息了給奶孃養老……她越記越覺得自家這位姨娘真是個人物，連喝水吃食都想到了，這腦子轉得比算盤珠子還快。
她擦完欄杆，又蹲下去假裝繫鞋帶，嘴裡小聲唸叨著，把方才聽到的話又捋了一遍，確認沒記漏，這才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襬，心裡頭盤算著——等老爺回來，得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學給老爺聽。老爺聽了指定又得樂半天，自家這姨娘，真是又精又逗，滿府裡找不出第二個來。
她正想著，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——等等，她可是老爺派來盯著姨娘的，怎麼這會兒滿腦子都是“自家姨娘”了？她趕緊甩了甩腦袋，在心裡頭默唸了三遍“我是老爺的人，我是老爺的人，我是老爺的人”，這才定了定神，又琢磨起來——不過話說回來，老爺讓她盯著姨娘，也沒說不能誇姨娘啊？再說了，老爺自己都恨不得把姨娘捧在手心裡供著，她誇兩句怎麼了？她這是跟老爺保持高度一致！
這麼一想，小順子心裡頭那點糾結頓時煙消雲散，腳步都輕快了幾分，哼著小曲兒往膳房去了。
王夫人當然沒等到賈環奶孃能來的訊息。她坐在屋裡，茶盞端起來又放下，心裡頭正琢磨著待會兒怎麼從那奶孃嘴裡撬出點東西來，忽然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門簾“譁”地被人掀開，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，臉色煞白，連禮都顧不上行，張口就喊：“太太！不好了！珠大爺……珠大爺他病了！”
王夫人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，猛地站起身來：“什麼？！”
那小丫頭喘著氣，急急道：“珠大爺今兒個一早起來就說頭暈，撐著要去書房唸書，走了沒幾步就栽地上了，幸好丫鬟扶住了，如今己經抬回屋裡躺下了，大奶奶請了大夫，正等著太太過去呢！”
王夫人臉色大變，也顧不上什麼奶孃不奶孃的了，把手裡的茶盞往桌上一擱，抬腳就往外走，步子又急又快，連披風都忘了系。她一路趕到賈珠的院子，進了門就看見李紈紅著眼眶站在床前，床上賈珠臉色蒼白地躺著，閉著眼，額頭上搭著塊溼帕子，呼吸又淺又弱，整個人看著比平日裡瘦了一圈。
王夫人心裡頭一緊，又急又疼，可這股子心疼沒處發，轉頭看見李紈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，火氣“噌”地一下就竄了上來，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：“好好的爺們，怎麼說病就病了？你是怎麼伺候的？我把兒子養這麼大，就沒讓他遭過這麼大的罪！你倒好，成天在屋裡坐著，連個人都看不好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