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她拍了拍探春的背,語氣越發溫柔:“好了,別哭了。往後在老太太屋裡,要懂事,要孝順,別給太太丟臉。有什麼難處,只管來跟我說。”
探春抬起頭,抹了抹眼淚,乖巧地點了點頭:“是,太太。”
王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,心裡頭那點算盤打得噼啪響。
第二日一早,王夫人才訊息滯後地收到了訊息。老太太昨兒個不光賞了趙姨娘東西,還是從自己私庫裡拿出來的那套累絲嵌翡翠珍珠頭面。
她手裡的茶盞差點沒端穩,鼻子都差點氣歪了。
“老不死的!”王夫人氣的在屋裡來回打轉,“她倒是大方!那套頭面我上回提了一嘴,想給寶玉將來媳婦留著,她裝聾作啞不接話,轉頭就賞給一個姨娘!一個下賤胚子,她也配戴那種東西?”
她越說越氣,這會更是口無遮攔:“要不是看著她還有點用,我首接送她去歸西!”
周瑞家的站在一旁,兩眼一翻,心裡頭默默嘆了口氣——得了,太太高興就好。反正這屋裡也沒幾個伺候的丫鬟,金釧玉釧今兒個都派出去辦事了,剩下的一會晚點自己在敲打一下,估計也不敢亂講話。她也不接茬,就那麼垂著手站著,只當自己是個聾子。
王夫人罵了一通,嗓子都有些啞了,端起茶盞灌了一口,潤了潤喉嚨,又重重地放下:“走,去老太太屋裡看看我的寶玉。”
周瑞家的心裡頭又是一陣無語——您那是去看寶玉嗎?您那是去看那套頭面戴在趙姨娘頭上什麼樣吧?可她面上不敢耽擱,連忙應了一聲“是”,快步跟上王夫人的步子,心裡頭暗暗替老太太捏了一把汗。
王夫人一進老太太屋裡,臉上還掛著笑,可目光一掃,瞧見榻邊小丫鬟們圍著逗弄的賈環,心裡頭那股火“噌”地一下就竄上來了。她面上不顯,心裡頭卻在罵——這小子憑什麼?寶玉身邊圍著西個丫鬟,那是應該的,寶玉可是正兒八經的嫡孫排場,他一個姨娘生的庶子,身邊也有兩個丫鬟圍著逗樂子?他配嗎?他就該爛在那狗屁的西側院裡,當個畏畏縮縮、見人就躲的庶子,而不是眾星捧月似的在人前顯貴。
她心裡頭翻江倒海,面上卻端著笑,走過去抱起寶玉,心肝肉似的摟在懷裡,一口一個“我的兒”,親得不行。寶玉被她抱得有些不耐煩,扭來扭去地要下地,王夫人也不惱,笑眯眯地哄著,又拿帕子給他擦口水,那副慈母做派,看得屋裡幾個小丫鬟都低下了頭。
林晚站在一旁,把王夫人那點心思看得透透的。那眼珠子都快黏在環哥兒身上了,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給燒出兩個窟窿來,生怕她突然起意對孩子有什麼不妥。
正想著,老太太起身去了淨房。王夫人見老太太一走,臉上那點笑立馬收了三分,目光一轉,落在了賈環的奶孃身上。
她抱著寶玉,慢悠悠地踱過去,上下打量了奶孃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:“你看看你是怎麼照顧三爺的?養的這般嬌氣,這麼大了連路都走不利索。”
奶孃:???
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的賈環,三爺才多大,您讓他走路利索?您這不是為難人嗎?可這話她哪敢說出口?她只能低著頭,把賈環往懷裡攏了攏,悶聲應道:“是……是奴婢的不是,往後定當盡心。”
王夫人哼了一聲,又補了一刀:“盡心?我看你是光吃飯不幹活。回頭到我屋裡來,我聽聽你平日到底是怎麼照顧三爺的。”
奶孃低著頭,臉漲得通紅,心裡頭又慌這可怎麼是好,上次太太派人遣她去,老爺就給擋了回去,這會太太又提怕是躲不過去了。
林晚站在一旁,心裡不舒服可面上她還是得裝出一副恭順的模樣,笑著上前一步:“太太說的是,是妾身的疏忽了,一會奶孃便過去。”
王夫人聽了林晚這話,倒是有幾分意外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:“喲,姨娘如今倒是懂事了。”她拖長了尾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“我這主母當的也是艱難,想看看奶孃怎麼照顧自己兒子還得三請西請。”
王夫人這話音剛落,老太太正好從淨房出來,腳步一頓,這話就聽了一耳朵。她年紀大了,什麼事沒經過?這一句半句的,聽一嘴就能猜出七八分來——老二媳婦這是又盯上那丫頭屋裡的人了。她心裡頭嘆了口氣,有心護著那丫頭,可老二媳婦總歸是正經主母,說要看奶孃怎麼照顧孩子,那也是她分內的事,自己一個老太婆,總不好當著下人的面駁她的臉面。再說了,老二媳婦再怎麼說,總歸不能害孩子吧?
她心裡頭轉了一圈,面上卻半點不顯,扶著鴛鴦的手慢悠悠地走出來,笑呵呵地岔開話頭:“哎喲,這年紀大了,人就是不中用了。貪了點涼的,沒想到還鬧起了肚子,這一趟跑得我這腿都軟了。”
鴛鴦多機靈的人,見老太太故意岔話,立馬接上茬,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埋怨:“老太太您就是小孩子心性,明兒個您再說什麼,我也不給您上冰酪子了。上回就說少吃些少吃些,您偏不聽,這會兒鬧肚子了,倒知道叫苦了。”
老太太被她這話逗笑了,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這丫頭,倒管起我來了。”
鴛鴦故作委屈:“我可不敢管您,可您要是再貪涼,回頭大太太、太太們該說我不盡心伺候了。”
屋裡頭幾個丫鬟都跟著笑起來,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。王夫人臉上那點意味深長的笑也收了起來,重新掛上那副溫順的兒媳婦模樣,抱著寶玉上前請安:“老太太可好些了?回頭我讓廚房給您熬些暖胃的粥,您這幾日可別再貪涼了。”
奶孃從老太太屋裡出來,老老實實跟在王夫人身後,頭也不敢抬,步子都邁得小心翼翼的。林晚站在廊下,趁著眾人不注意,衝她默默點了點頭,眼神里帶著幾分安撫——別慌,按我說的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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