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芯燒到第三遍。
楚硯己醒。
他披衣坐起來,窗紙上夜色未消。昨夜暗樁叩牆報信,只說八個字,三殿下的車,己進雲州。
楚硯在黑暗裡坐片刻,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一遍。昨日剛收徒,今日車就進城。
要麼是趕巧,要麼,是這人壓根沒走,在城外等看這出戲如何收場。
他一笑,穿好衣裳,先走到書案前,把那捲舊絹又看一眼,放回暗格,才推門出去。
天光大亮,楚府門口停下一輛青篷車。
車簾掀開,裴玉衡彎腰下來,月白長袍,玉冠束髮,手裡捧一隻描金匣子,遠遠看見楚硯就笑開了,“楚少爺,恭喜恭喜。”
楚硯三步並兩步迎出去,臉上笑成一朵花,“哎喲,三殿下!您怎麼親自來!”他搓手,回頭衝管家喊,“快,把我那罐好茶沏上,就是江南捎來那罐,別心疼!”
“楚少爺客氣了。”裴玉衡把匣子遞過來,“一點薄禮。劍仙收徒,天下矚目,小王特來道賀。”
“殿下破費了。”楚硯雙手接過,掂掂,“這匣子挺沉,怕不是金子打的?”
“楚少爺說笑了。”
楚硯也不客氣,當場拆開匣子。裡頭是一對玉如意,水頭足,一看就不便宜。
他舉起來對日頭照照,嘖一聲,“好東西!殿下,這得值多少?三千兩?五千兩?”
裴玉衡眼皮都沒動,“小小心意,不值一提。”
“那我可就收下。”楚硯咧嘴一笑,寶貝似的揣進懷裡,“殿下您是不知道,我們家老爺子從小就教我,別人送的禮,要當面拆,拆了要誇,誇了要揣,顯得咱實誠。”
裴玉衡也笑,“楚家家風,確實實誠。”
兩人進了正廳,茶奉上來。裴玉衡捧著茶盞,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廳裡的陳設。
一張舊案,兩把圈椅,牆上掛一幅山水,筆意平平,像是市面上的匠人畫。
“楚府這般簡樸。”他像是隨口一提,“小王原以為,楚家千頃良田、萬貫家財,宅邸該氣派些。”
“嗨,氣派什麼呀。”楚硯搓手,“老爺子說了,宅子住得下人就行,銀子得花在刀刃上。再說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我花錢的本事,你們也瞧見,都花在酒樓上啦。”
裴玉衡笑而不語,低頭喝茶,慢悠悠吹吹浮沫,忽然開口,“昨日小王去驛館求見劍仙,想討個拜師的機緣。”
楚硯端茶的手一頓,抬頭看他,一臉懵,“殿下也想拜師?”
“想是想。劍仙道,小王劍心不純,免談。”裴玉衡含笑搖頭,語氣裡聽不出半點火氣,“原話是這麼說的。小王在門外站半個時辰,連面都沒見著。”
“免談”兩個字,他咬得很輕,輕得像落在茶麵上的浮沫。
楚硯心裡那根弦,一下子繃緊。這人把劍仙那句話一字不落地記下。
他面上卻是一拍大腿,替裴玉衡抱不平,“嘿!殿下您這條件,劍仙怎麼還看不上呢?要我說,她就是規矩重,收我這麼個不開竅的,怕是也後悔著呢!”
“楚少爺自謙了。”裴玉衡放下茶盞,“小王倒覺得,劍仙的眼光,一向是準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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