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最裡間那間小屋，原是堆炮製傢什的。林溪和秋棠連夜騰了一張窄榻出來，鋪上新被褥，又把窗紙糊了一層。
這屋背光，院牆外頭踮腳也看不見裡頭。
“熱水。”林溪把人放上榻，回頭吩咐，“燒酒，乾淨布條，剪刀。春荷，別愣著！”
春荷這才回過神，跌跌撞撞往外跑。
那人放上榻就昏沉了過去。林溪拿剪刀剪開血透的衣衫，衣裳和傷口粘在一處，剪開後，她先拿溫水洇透，才敢揭開。
林溪就著燈細看：右肩到背闊肌一道刀口，五寸長，深可見骨，創緣齊整，是利刃首劈下來的；左肋下另有一道舊傷，痂還沒脫淨，瞧日子少說半月。
“新傷是刀劈的。”她拿燒酒洗淨創口周圍，頭也不抬，“舊傷也是刀。你到底是什麼身份。”
榻上的人閉著眼，呼吸壓得又輕又勻。
“叫什麼？”
靜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：“趙珩。”
“做什麼營生？”
“行商。”
“怎麼傷的？”
“路遇仇家。”
“能咽水麼？”
他眼皮動了動，算是點頭。秋棠遞過半盞溫水，林溪託著他後頸，一點一點喂進去。他喉頭滾了兩下，所幸沒有嗆到水。
她這才把師父留下的金瘡藥取來，將白芷、血竭、乳香、沒藥，各等份研成細末。
“春荷，記住這個方子。”她一邊把藥末勻勻撒在布條上，一邊道，“金瘡藥西味等份，白芷排膿，血竭止血，乳香沒藥活血生肌。碾的時候要幹，潮了就壞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春荷湊在旁邊，小聲問，“小姐，他、他這傷，幾日能好？”
“刀口深，先顧著不化膿。”她把布條一層一層纏好，結打在不壓傷口的肩前，“七日結痂，半月能下地，前提是得老實躺著。春荷，去打一桶水。”
春荷應了一聲跑出去，林溪收拾器具，抬頭看了榻上人一眼：“有什麼忌口的、碰不得的藥，趁早說。”
趙珩睜開眼看她，沒應聲。
林溪端著木盆出去，迎面撞上探頭探腦的春荷。
“小姐，這人誰啊？”
“傷號。”
“我知道是傷號，他哪兒人啊？那把劍看著破破爛爛的。”
“他說他是行商，叫趙珩。”林溪把血水潑在牆根，“別的，別問，也別在外頭嚼。”
“行商？”春荷壓低聲音，圓臉上寫滿不信，“我方才問他販什麼貨，他張口就“雜貨”兩個字。哪家行商這樣回話？還有那雙手虎口全是繭！咱們鎮上殺豬的鄭屠，虎口都沒他那麼厚。做買賣的人，應該是打算盤的細手才對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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