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！”
“別讓她鑽林子！”
身後火把咬成一條線，追得死緊。迷魂坳裡岔路套著岔路，竹子長得一模一樣，人一進去，東南西北都分不清。她八歲就跟著師父在這兒躲過山雨。
師父說過：“溪兒，進了迷魂坳，眼睛會騙人，風不會。風從水渠上過來，帶著水腥氣，你辨清風的來處，就跑得出去。”
這是她從小認藥的地方。哪道坡背陰長黃精，哪片向陽生半夏，哪叢竹底下埋著師父藏藥的舊壇，她不用看都知道。
她側著耳朵，風貼地打了個旋，水腥氣從左邊來。她一頭扎進左邊那條岔路。
“分三隊！”身後有人吆喝，“一隊抄東邊出山口，二隊跟我進坳，三隊給我把那濟世堂剩下的兩個丫鬟盯死！”
林溪心裡一緊。
春荷秋棠是她親手推進柴房暗道的。暗道出口在周大伯藥市後院，兩個丫頭熟得很。可萬一……
她把這個念頭硬生生掐斷。眼下分不得心。她能做的，就是把這群狼引得越遠越好。
“追！”
“那丫頭往這邊去了！”
她邊跑邊從藥囊裡摸出藥粉，反手往風裡撒。那是藥堂裡配來嗆眼的散子，風一倒卷，身後登時噴嚏聲、咳嗽聲、罵娘聲響成一片。
“阿嚏！誰撒的灰！”
“是藥！這丫頭是大夫，她撒的是藥！”
“眼睛……我眼睛睜不開了！水，誰有水！”
“蠢貨，矇住口鼻追！”
“咳……頭兒，這粉子嗆嗓子，後頭還追不追？”
“追。”有人罵，“她藥囊裡就那點東西，撒一把少一把。撒完了，我看她拿什麼擋！”
林溪喘著氣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可笑意還沒落，肩頭先疼了。夜裡混戰不小心捱過那一刀，雖說刀口不深，但這一通亡命跑路把傷口又崩開了，血順著胳膊往下淌，一滴一滴砸在竹葉上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心裡一沉。血滴成了路標。她跑到哪兒，血就指到哪兒。
她騰出一隻手，死命壓住肩窩內側，師父教過，肩背出血，壓這一處能緩。壓下去，血流得慢了些，可還是壓不住一路滴。
“嗤！”
身後不遠處，鐵器撥開竹葉，不快，不慢，一首隔著二三十步。那聲音她認得：鐵面具的人走路沒有聲息，只有他那雙短刀的鞘，偶爾蹭過竹枝。
“林姑娘。”那人開口了，聲音隔著面具，又悶又冷，“你的血，在給我帶路。”
林溪不答，腳下不停。
“你跑得越快，血流得越多。”那聲音不緊不慢，“你師父沒教過你，逃命先止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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