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棠的電話打過來時，我剛從經偵出來。走廊裡沒開燈，腳底下的臺階泛黃，踩上去發澀，鞋跟磕在邊沿，悶悶地響。
「周助的賬戶，有問題。」她的聲音壓著鍵盤聲，「工資卡上，每個月一號固定進一筆錢，兩萬二，查了三年。」
「錢從哪來？」
「一家貿易公司，註冊在外省，登記法人資訊查無此人。」鍵盤聲停了一下，「我順著註冊資訊往下挖，這個地址，跟宏盛貿易共用過一個註冊地址。」
宏盛貿易。蘇鴻盛的公司。十五年前，我媽那件事的經辦人，從宏盛貿易的大門走出去，再沒回來。如今那條線上的錢，繞了一圈，又回到了我面前。
「周助入職溫氏之前的履歷呢？」
「八年前入職，上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商貿公司，老闆姓吳，跟蘇鴻盛是老鄉。」許棠補了一句，「那家，三年前登出了。」
「他什麼時候開始收那筆錢？」
「三年前。」她頓了頓，「正好是那家小公司登出的那陣子。」
「嗯。」我應了一聲。
三年前，周助收上了錢。對面不是在溫明遠身邊放了一顆釘子——是養了一顆釘子，養了八年，三年前才喂上。前面那五年，是讓他坐穩，讓他被信任，讓溫明遠覺得這個人可靠、乾淨、好用。等到對面覺得他夠穩了，才喂他，讓他替那條線遞東西。周成坐上後勤部那把椅子，是最近的事——那把椅子二十多年換了六任，他是眼下這一任。人換了，話還得有人傳。
我站在經偵門口，風灌進領口，後背沁了一層涼。周助替溫明遠管了八年日程、檔案、進出。他經手的每一份快遞、每一個進溫明遠辦公室的人，對面都看得見。八年，對面在他身上花的時間，比花在那把椅子上的任何一任都多。溫明遠坐在那把椅子上，以為身邊是自己的人——可他身邊最重要的位置，是別人替他選的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許棠壓低了聲音，「我調周助入職檔案的時候，系統提示，這份檔案昨天被人調過。用溫明遠的賬號。」
昨天。蘇鴻盛落地的第二天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機貼著耳朵，手心滲了一點汗。他調周助的檔案做什麼？是聽到風聲自查，還是……他早就知道？
當天下午，溫明遠的車停在律所樓下。
我下樓的時候，電梯剛好停在一樓，門開了又合，裡面潮悶，壓著點土腥氣。他沒下車，車窗降下來，朝我這邊偏了偏頭。我走過去，彎腰湊到車窗跟前。
他先開口，說的不是正事：「你下午沒去吃飯吧。」
「吃了。」我說。
他沒再追。停了一下，才回到正題：「蘇鴻盛回來了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」
「你知道他回來了？」
「滿城都在傳。」他看著我，「十五年前經辦你媽那件事的人，回來了。你瞞著我。」
「我不是瞞你。」我放慢語速，「他回來，第一個要找的人不是你。」
「那是誰？」
「你的人。」
溫明遠愣住：「誰？」
「周助。你助理。」我點破，「上個月，他在你辦公室門口接了一份快遞，轉手交給了蘇鴻盛的人。寄件方，是宏盛貿易的關聯公司。」
溫明遠的臉色一點點變了。他坐在車裡，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指節捏得泛白。車裡的空調開著，出風口掛了一個樟腦味的掛件，味道悶悶地往外溢。杯架旁邊擱著一隻打火機，菸灰缸裡壓著半截菸灰。「……我查。」他望著擋風玻璃前方，「我回去就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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