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斯年：以山河為聘，以涼都為家；星瑤：以桂花糕為質，以九條尾巴為押
兩年，在塗山的桂花香裡，像一場綿長的甜夢。
靈泉谷的晨霧依舊在每個清晨漫過青石階，只是霧中那個追著白狐跑的小小身影，已經抽條成少女的模樣。
塗山星瑤今年十四歲了。她蹲在靈泉邊，指腹輕觸水面，一圈漣漪盪開，倒映出她的臉，眉間一點硃砂色的桂花印記，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金。
她輕輕閉眼，依著血脈裡湧動的靈力，從腳踝處泛起一層銀白的光，眨眼間，原地只餘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狐狸，耳朵尖微微抖著，眉心那朵桂花印記在白色絨毛間格外醒目。
她對著水面晃了晃腦袋，九條尾巴在身後蓬鬆地散開，像一朵盛開的雪蓮。
她自己咯咯笑出聲，化回人形，用指間勾弄著鬢邊碎髮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，塗山雲蘅端著藥盞立在廊下，看著她，眼裡泛起柔和的光。
“又在化形？”她問。
“孃親你看，我的尾巴已經能全收住了！”
星瑤跑過去，挽住母親的手臂，仰起臉，眉心那朵桂花印記正好貼在塗山雲蘅的衣袖上，“外婆說，再過兩年，我就能像孃親一樣，想變就變，想收就收。”
塗山雲蘅抬手，替她把被晨露打溼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。
這孩子長得快，上個月做的衣裳，這個月就短了一截。她眉眼的輪廓漸漸像她父親，那雙眼睛卻隨了自己，琥珀色的，透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。
只是她比她所有的長輩都好看，那種好看裡帶著山野間的靈氣，也帶著被寵出來的、毫無遮攔的明朗。
“你外婆讓我問你，今天的桂花糕，是留在廳裡吃，還是端到樹底下去吃。”
星瑤眼睛一亮：“樹下！我還要一壺桂花茶，唔，還要那碟蜜漬桂花，就是去年秋天新醃的那壇。”
“知道了，知道了。”
塗山雲蘅笑著搖頭，轉身時，袖口被風輕輕捲起。她回屋的步子很穩，像一棵紮根多年的桂樹，沒什麼能讓她晃動分毫。可星瑤注意到，孃親方才按在藥盞上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這兩年，青州一天比一天穩當，也一天比一天熱鬧。
塗山邊境的毒瘴外，漸漸壘起了市集。北梁逃難來的百姓，在青州城外搭建了連片的屋舍，晨起時雞犬相聞，夜裡燈火綿延。塗山芷做主，在邊界開了官倉，設了粥棚，又派遣弟子與各州府聯絡，收攏流民、登記造冊、分田分地。
青州很快成了北方唯一一塊安穩的淨土。
方圓百里的百姓都知道，只要走進那座毒瘴環繞的山谷，便有了活路。
姬聿修和姬懷月，便是年初時跟隨大軍開拔的。
姬聿修走的那天，騎著高頭大馬，穿著一身嶄新的玄甲，整個人英挺得像一株拔地而起的青柏。
他策馬經過塗山雲蘅面前時，勒住韁繩，朝她咧嘴一笑：“母親，等我把北梁那幫餘孽掃乾淨，回來給您帶臨淵城的桂花酥。”
塗山雲蘅沒答話，只抬起手，替他正了正盔纓。她有很多話想說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平安回來。”
姬聿修重重點頭，又看向站在人群裡的星瑤，揚聲笑道：“妹妹！等我回來教你騎馬！就當是補你今年的生辰禮！”
星瑤當時鼻子一酸，卻硬撐著大聲回道：“聿修哥哥你說話算話！我還要一匹棗紅色的！”
姬聿修哈哈一笑，策馬而去。煙塵揚起，將那道玄色的身影漸漸模糊。那是星瑤第一次意識到，那個會陪她爬樹、替她擋罰、用粗糙的掌心揉她腦袋的哥哥，是真的長大了，真的要去戰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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