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如何優雅地給老闆下毒：先化妝，再泡茶，最後說“茶葉放多了”
夜漏三更，宮牆外的風聲像一隻受傷的老獸，嗚嗚咽咽地低伏著，將整個臨淵城籠罩在一種沈重的、瀕臨碎裂的寂靜裡。
勤政殿的燈火早已熄了，只有廊下還掛著兩盞氣死風燈，在風裡晃出昏黃的光圈，像兩隻疲倦的眼。
姬月璃躺在拔步床上，裹著那床新賞的錦被，卻覺得寒意如針，從骨頭縫裡一寸一寸地往裡扎。
她睡不著。
一閉眼，就是燕迴雪那張臉。那張在昏暗的耳房裡被淚水浸透的臉，那雙又紅又亮、像兩簇在冷夜裡不肯熄滅的野火的眼睛，還有那句極輕極淡的“好孩子，做得比娘狠”。
她猛睜開眼，翻身坐起，伸手去夠床頭的茶盞。手指抖得厲害，茶盞蓋磕在杯沿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
外間值夜的小宮女被驚醒，迷迷糊糊地咕噥：“公主？可是要起夜？”
“不必。”她壓著嗓子，“你睡你的。”
小宮女翻了身又睡過去。姬月璃捧著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水，送到唇邊，嚥了一口。水是從井裡打上來的，帶著一股沈沈的鐵鏽氣，涼得她打了個寒噤。
她正要放下茶盞，忽然聽見後窗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哢”，像指甲叩在窗欞上。
姬月璃猛地抬頭，心跳驟然加速。那聲音沒有繼續，彷彿在等待什麼。她屏住呼吸，過了片刻，又是一聲“哢”。
她猶豫了一瞬，還是赤腳下了床，摸到後窗前，手指抵著窗沿，停了兩息，才輕輕推開一道縫。
一股冷風灌了進來，吹得她肩頭一縮。
幾乎同時，一個黑影從窗縫間閃了進來，落地無聲，像一個被夜色捲進來的影子。
姬月璃險些叫出聲，卻被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按住了嘴。
“公主莫喊，”那黑影低聲說，聲音很輕，卻極穩，“奴婢是燕夫人留下的人。”
姬月璃瞪大眼睛。藉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微光，她看清面前是一個年輕宮女，穿一身深青的舊宮裝，面容素淨，眉眼低順，正是曾在燕迴雪身邊伺候過的那個，燕草。
她記得燕迴雪被拖走那日，這宮女跪在人群裡，沒有哭，也沒有喊。後來河間侯府被清洗了一輪，她竟還活著，仍是宮裡不起眼的影子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進來的？”姬月璃的聲音發顫，右手下意識地向床頭的方向摸去。
燕草沒有後退，只從懷裡掏出一封疊得整齊的信，雙手遞到她面前：“這是夫人臨終前交給奴婢的，讓奴婢務必送到您手上。夫人說，她這輩子欠您良多，這封信不是請您原諒，只是想讓您知道幾件事。”
姬月璃盯著那封信，沒有接。她指甲嵌進手心，半晌才擠出聲音：“她已經死了。”
“是。”
燕草聲音低下去，“夫人走的那一日，託了奴婢這最後一件事。她說，若您不願看這信，就看在骨血的分上，將它燒了，別讓她的冤魂來擾您清夢。但她讓奴婢務必告訴您：她從未恨過您，一丁點兒都沒有。”
姬月璃鼻頭一酸，眼眶燒得厲害。她別過臉，硬邦邦地說：“我不看。你走。”
燕草沒有再勸，將信輕輕放在她腳邊，低聲說：“公主，夫人說，您若看完了信，還願意信她，明日寅時，奴婢在西側水門等您。若不信，您便把信燒了，只當今夜奴婢沒來過。”
她說完，不等姬月璃再開口，起身推開後窗，一縱身便消失在夜色裡。
窗扇在風裡吱呀蕩了兩下，冷風灌進來，把姬月璃吹得打了個哆嗦。她低頭，那封信靜靜地躺在青磚地上，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一線，正好照在信封上一個淡墨寫的“漪”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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