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本狐要開宗立派,大王來追我呀》真龍天子墮落成爛茄子,護國公主進化為洗衣姬(1)

作者:妖精阿柒·1小時前

真龍天子墮落成爛茄子,護國公主進化為洗衣姬

北梁王宮已經爛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。兩年時間,足夠把金鑾殿上的蟠龍柱泡出一層灰綠色的銅鏽,也足夠讓北梁王把最後一點“真龍天子”的體面,連同身上那件十二章紋的袞服一起,像件舊袍子似的脫下來,團一團,丟在酒池肉林最深處。

臨近六月,臨淵城裡暑氣初生,宮牆根下的芍藥開得豔而疲沓,紅得發焦,像誰把一腔子心頭血潑在了灰磚地上。

日頭底下,宮人們低眉順眼地貼著牆根走路,個個瘦得像影子,見了北梁王的儀仗,遠遠就跪成一片,不敢抬頭,也不敢喘氣。

只有從永安殿方向飄出來的絲竹聲、笑鬧聲、酒水潑濺在青石板上又被人赤腳踩碎的聲音,一日響過一日,像一隻將死的巨獸在喘著最後幾口熱氣。

北梁王已經許久不上朝了。朝中大事,都由幾個內侍和幾個懂得看臉色的近臣分著辦。

辦得好的,能多活幾日;辦得不好的,便從宮門抬出去,扔到城外亂葬崗上,連張草蓆都不給。

朝臣們於是學乖了,不再遞犯顏直諫的摺子,只爭先恐後地往宮裡送東西,金銀、玉器、道觀求來的丹方、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虎骨酒,以及,最讓北梁王受用的,美人。

北梁王從前也愛美人,但愛得還算有章法。那時蘇挽月在,塗山氏在,鎮國將軍府在,他總要顧忌三分。

如今那些壓在他頭頂上的山一座接一座地沒了,他像是把困了半輩子的牢籠一腳踹開,整個人從裡到外地鬆下來,松得沒了形。他來者不拒,來者不挑。

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,只要夠鮮、夠豔、夠新。他要在那些光滑的皮肉、顫動的脂粉、笑與淚都分不清的神色裡,確認自己還活著,還是這北梁國裡唯一的主子。

而在這座日益糜爛的宮城西北角,掖庭宮裡,姬月璃正蹲在一口快見底的水井邊,用一隻缺了口的木盆,搓洗一堆不知從哪個娘娘宮裡換下來的褻衣。

她已經十歲出頭了,卻還是那副瘦瘦小小的樣子,臉小得只有巴掌大,下巴尖得像被刀削過,一雙眼睛又大又黑,嵌在那張蠟黃的小臉上,顯得過分醒目,也過分寧靜。

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宮女舊裳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兩條細瘦的腕子,腕骨凸著,像兩粒被水泡久了的石子。

兩年前,她還是護國公主祁月璃,住在長信宮旁那座偏殿裡,有宮人伺候,有尚衣局夜趕製的鵝黃宮裝,有北梁王親口許下的“朕的女兒”那個虛名。

可那虛名,也像一朵紙做的花,被北梁王一巴掌扇在臉上時,就徹底破成了碎片。

那日她被從御書房拖出去,臉上有掌印,身上有踹傷的淤青,額頭磕在書案腿邊,流了血。她隔著門板,聽見北梁王在裡面摔東西,罵她是“廢物”。

她那時還不服氣,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,是月妃不肯見她,是宋才人言語刻薄,她才落到這個地步。她總還想再爬回去,再叫聲“父皇”,再求一句“兒臣知錯了”。

她後來沒有機會。不是沒有人給過她機會,是這座宮城裡的機會,從來只留給有用的人。她沒用了。

北梁王不殺她,已經是最大的恩典。他把她從公主的日子打回原形,丟進掖庭,丟給那幫最勢利的宮人。從那以後,她便有了一個新的名字:“那個被王上厭棄的小蹄子”。

沒有人再叫她公主,也沒有人再叫她祁月璃。

管事的嬤嬤喚她“月丫頭”,同院的宮女叫她“掃帚星”,只有幾個上了年紀、見她可憐的老宮人,偶爾會嘆口氣,叫她一聲“月姑娘”。

她每天要乾的活兒很多,多到她常常想不起自己的名字。劈柴、擔水、倒夜香、刷恭桶、洗衣裳、掃院子,有時還要給其他有體面的宮女縫補裙子、梳頭、捶腿。她不敢有怨言,因為怨言會招來更狠的耳光,或者更長的罰跪。

她也慢慢想明白了。她在鎮國將軍府住的那六年,終日窩在薰風閣裡,看什麼都只看見自己的委屈。她以為塗山雲蘅待她不好,以為姬擎淵眼裡只有星瑤,以為所有人都在輕視她。

可等她真真正正地跪在北梁王宮裡,被那幫才入宮不久的宮人踩在腳底下,她才一點點咂摸出,塗山雲蘅給她的是人世間最後的一點體面。

那體面,當時她不以為意,如今卻再也求不來了。

但她還是沒走。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她連宮門都出不去。掖庭宮離西邊的角門不遠,但那裡日夜有兵把守。她試著想過辦法,可每一次,念頭剛起,便被現實壓滅。她太弱了,也太小了。她只能等。等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的轉機。

這一日,六月十七,北梁王又得了一個美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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