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倉城頭，寒風呼嘯，如刀割面。
劉協覆手而立，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翻卷。
身後，賈詡垂手而立，面色淡然，眼中卻閃著智珠在握的光芒。
“文和，按照你的計策，下一步當是重創韓遂了？”劉協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在風中格外清晰，彷彿不是在問計，而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。
賈詡微微頷首，拱手道：“陛下聰慧！離間之計已成，韓遂必然生疑。此時，正是集中兵力、各個擊破的良機。若不趁其心疑未定之時猛擊其一，待其反應過來，兩軍再度合攏，則前功盡棄。”
劉協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那幅鋪在城垛上的輿圖上。輿圖上標註著陳倉、街亭、汧縣的位置，幾支硃紅色的箭頭標示著敵我態勢。
他眉頭微蹙，手指在街亭的位置上點了點：“可是以呂布、徐榮二人的兵力，怕是難以重創韓遂。北線目前有呂布、王平的一萬援軍，加上徐榮的殘部，最多不過兩萬人。而韓遂麾下至少三萬精兵，且佔據街亭要地，易守難攻。即便呂布勇冠三軍，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擊破韓遂。”
賈詡點了點頭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運籌帷幄的笑容：“所以，陳倉城的主力要悄然撤出，北上支援，集中優勢兵力，一舉重創韓遂。屆時，陛下可親臨大軍北上，統攬全域性；另遣一員大將於陳倉牽制馬騰，使其不敢輕動。”
劉協盯著賈詡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，幾分狡黠：“文和，你不老實。為何不對朕直言最佳的方案呢？”
賈詡微微一怔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：“陛下何意？臣所言，便是臣心中所想。”
“哼，”劉協輕哼一聲，眼中精光閃爍，“朕既然已在陳倉現身，龍纛高懸，三軍皆知天子親臨。若朕突然沒了音訊，馬騰縱然粗獷，卻也不愚鈍。他一旦發現城頭沒了朕的身影，定會全力攻城。所以朕不能走。朕才是牽制馬騰的最佳之選。只有朕在此處，馬騰才不會起疑，才會老老實實地被拖在城下，為我軍主力北上爭取時間。”
賈詡沉默了片刻，緩緩躬身，聲音低沉卻帶著由衷的敬佩：“陛下聖明。臣……確實有此意，只是不敢直言，唯恐陛下以身犯險。”
劉協擺了擺手，語氣輕鬆：“你怕朕怪你？文和，朕若是貪生怕死之輩，當初就不會親征河東，更不會踏冰渡河。朕的命是命，將士們的命也是命。若能以朕一人之險，換取此戰之勝，何樂而不為？”
賈詡深深一揖，不再多言。
二人交談之際，荀攸、張遼、徐晃、甘寧、郝昭等人則面色凝重。
“陛下！”荀攸第一個開口，聲音中帶著急切，“陳倉歷經惡戰，城防早已到了極限。多處牆體開裂，箭樓焚燬，甕城至今尚未修復。若無大軍鎮守，恐難以久持！陛下待在此處，猶如身在險境。臣以為，陛下當隨主力北上，留一上將守城即可。”
張遼大步上前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末將願留於陳倉牽制馬騰，陛下萬金之軀，豈可輕犯險地？倘若馬騰狗急跳牆，傾巢來攻，城中兵力單薄，陛下若有閃失，末將萬死難辭其咎！”
徐晃也出列，聲如洪鐘：“陛下，末將也願留守！末將出身白波，慣於山地作戰，若陳倉城破，末將可退入大山，馬騰的西涼騎兵在山地施展不開，末將有把握與其周旋。”
甘寧更是拍著胸膛，鈴鐺亂響：“陛下，俺甘寧在水上是一把好手，在陸上也不含糊！要不俺留下？俺帶著錦帆營的弟兄們，夜裡摸出去燒他幾座營寨，保準馬騰睡不著覺！”
郝昭上前一步，面色凝重，聲音沉穩如山：“陛下，還是交給臣吧。臣與陳倉城打了兩個月交道，一磚一瓦都摸得清清楚楚。城中的每一條街巷、每一處暗堡，臣都瞭然於胸。陛下只需給臣五千兵馬，臣再堅守一月不是問題。末將以性命擔保，城在人在，城亡人亡！”
眾將爭先恐後，各抒己見，帳中一時語聲嘈雜。
“夠了。”
劉協抬手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他目光掃過眾人，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：“諸位將軍的心意，朕明白。但只有朕在此處，馬騰才不會生疑。若換作你們任何一個，他都可能猜到朝廷主力已經北上。只有朕的天子大纛還立在城頭，他才會相信朝廷主力仍在陳倉，才會繼續與我軍對峙，而不是分兵去追。這才是此計的最佳之選。”
帳中一時沉默。眾將面面相覷，雖心中不甘，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張遼低下頭，握緊了刀柄；徐晃咬了咬牙，退後一步；甘寧撓了撓頭，不再吭聲；郝昭張了張嘴，終究沒有再說。
賈詡立於一旁，靜靜看著這一幕。待眾人說完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擲地有聲：“陛下聖明。臣附議。”
“賈文和，你——”荀攸轉頭看向他，欲言又止，眼中滿是複雜。他明白賈詡的用意，也知道這是最優的方案，但將天子置於險地，終是讓人難以接受。荀攸心中暗歎：文和啊文和，你這一計，是要把陛下放在火上烤啊。
劉協看向賈詡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信任，也帶著託付：“此去北線，需要了解整個佈局之人來統兵排程。文和，此計由你所獻，且你又替朕掌管繡衣衛，訊息靈通，對韓遂的兵力部署、將領性情當有所瞭解。所以，領軍重任，非你莫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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