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協搖了搖頭,目光沒有離開輿圖:“不急。等郝昭那邊忙完了,朕再去睡。北線尚未有訊息,朕睡不著。”
四喜無奈,只好將湯放在案邊,退了出去,走時還不忘將爐火撥旺些。
帳外,寒風呼嘯,潑水聲、夯土聲、號子聲混成一片,在夜空中迴盪。偶爾傳來冰塊碎裂的聲音,隨即又被新的潑水聲覆蓋。劉協聽著這些聲音,心中竟漸漸平靜下來。
這一夜,陳倉城無眠。
次日清晨,天色微明,晨霧如紗。
馬騰照例率軍來到城下,身後龐德、馬超、梁興、成宜等將一字排開,數千鐵騎列陣如山。
馬騰騎在高頭大馬上,手中的馬鞭輕輕拍著手掌,嘴角掛著嘲諷的笑。經過多次叫陣,城中的漢軍始終不敢出戰,他已摸透了對方的膽量。今日,他準備再罵上幾句,狠狠羞辱那個小皇帝一番,最好能激他出城。
然而,當他抬頭望向城頭時,笑容凝固在了臉上。
一夜之間,陳倉城變了模樣。
城牆外側,多了一層厚厚的冰甲,晶瑩剔透,在晨光下閃著刺目的光。冰面光滑如鏡,映著初升的朝陽,整座城彷彿是從冰山中鑿出來的,寒氣逼人,巍然屹立。城頭的“漢”字大纛在冰牆的映襯下,顯得格外鮮豔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?”馬騰失聲道,手中的馬鞭掉在地上,他也渾然不覺。
龐德也愣住了,嘴巴微張,半晌才喃喃道:“昨夜他們沒睡覺?怎麼一夜之間築起了冰牆?這不可能,就算是神仙也做不到啊。”
馬超策馬上前,仔細端詳了片刻,臉色陰沉,他皺眉道:“父親,這是潑水凍成的冰牆。看來小皇帝身邊有能人。”
馬騰面色鐵青,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抖,青筋暴起。他辛辛苦苦攻了近兩個月,好不容易把城牆砸出缺口,死傷了數千弟兄,以為勝利在望。結果一夜之間,對方又築起了新的城牆,還他們是冰做的。這仗還怎麼打?
“傳令!投石車,給我狠狠地砸!”馬騰厲聲道,聲音中帶著幾分氣急敗壞。
西涼軍的投石車被推上前來,巨大的絞盤吱呀作響。隨著一聲令下,數十塊巨石呼嘯著砸向城牆,砸在冰面上,冰塊碎裂飛濺,碎冰四射,如同綻放的白色花朵。但裡面的土牆卻紋絲不動,冰層雖然碎裂,卻依然牢牢地附著在夯土上。
一輪轟擊下來,冰牆被砸出了幾個坑窪,但遠未到坍塌的程度。而城頭的漢軍弓弩手趁機還擊,箭矢如雨,西涼兵未及撤退,倒下一片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馬騰咬牙,眼中滿是怒火:“再砸!給我繼續砸!我就不信砸不碎它!”
龐德低聲道:“將軍,我軍糧草已經不多,將士們士氣低落。這樣耗下去,不是辦法。況且,今日風大,投石車的準頭大受影響,再砸也只是浪費石頭。”
馬騰沉默了片刻,恨恨地將馬鞭摔在地上:“鳴金收兵。明日再來!”
他撥馬便走,心中卻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。這小皇帝,比他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。馬超跟在他身後,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冰城,眼中閃過一絲不甘。
城頭上,劉協看著退去的西涼軍,嘴角微微上揚。他轉頭對郝昭道:“郝將軍,昨夜辛苦了。今日讓將士們輪班休息,保持體力。冰牆雖堅,但天暖之後便會融化,須得繼續加固。”
郝昭抱拳,滿臉佩服:“陛下妙計,末將心服口服!末將這就去安排。”
劉協擺了擺手,目光望向北方。那裡,是街亭的方向,是賈詡、呂布、張遼、徐晃、徐榮和兩萬多將士的方向。
北線的勝負,才是這場戰爭的關鍵。
“但願文和那邊,一切順利。”他喃喃道,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