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協又飲了一杯，放下酒樽，目光掃過帳中諸將，神色漸漸凝重。
“此番入蜀，連戰連捷，皆賴眾將用命。來，再飲一杯！”
眾將舉杯，一飲而盡。
劉協放下酒樽，望向帳中眾人，正色道：“涪城已下，張任退守雒城。朕觀永年所獻之圖，前往雒城有兩條路。一為官道大路，寬敞平坦，但路途較遠，所費時日較多；另一為小路，崎嶇難行，但路途較近，所需時日較少。不知諸位以為，我軍應當如何進軍？”
李嚴率先起身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我數萬大軍，糧草輜重、軍馬器械繁多，若走小路，轉運困難，一旦遇伏，進退失據。臣以為走大路為宜，可避免敵軍設伏偷襲，穩紮穩打，方為上策。”
荀攸卻搖了搖頭，起身道：“陛下，小路雖崎嶇，但用時日短。若遣一將率精兵從小路奇襲，可打張任一個猝不及防，趁其立足未穩，一舉奪下雒城。兵貴神速，機不可失。”
此言一齣，帳中武將頓時沸騰。
呂布第一個站起來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某願從小路進軍！某的幷州鐵騎，翻山越嶺如履平地，定能出其不意，直搗雒城！”他的眼中閃爍著戰意，畫戟在燭火下寒光凜冽。
許褚也不甘落後，甕聲甕氣道：“陛下，某也願往！某的大刀早已飢渴難耐了！”他拍了拍腰間那柄門板寬的大刀，鐵環叮噹作響。
馬超冷冷道：“陛下，某在涼州時翻山越嶺如履平地，蜀道雖險，某卻不懼。某願為先鋒！”他的銀槍靠在案邊，槍尖在燭火下閃著幽光。
三將爭先，誰也不讓，聲音越來越大，幾乎要掀翻帳頂。
張魯見狀，更是猛地起身，抱拳道：“陛下，臣與劉璋有血海深仇！臣之母弟皆死於劉璋之手，此仇不共戴天！請陛下委臣為先鋒，從小路突襲雒城，臣誓取劉璋首級，以祭母親在天之靈！”
他的聲音中滿是壓抑已久的恨意，眼眶泛紅，雙手微微發抖。帳中諸將一時沉默，都被這股恨意所震懾。
呂布皺了皺眉，沒有爭搶；許褚也住了口；馬超輕哼一聲，端起酒樽飲了一口，不再說話。
劉協目光在眾將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張魯身上，嘴角微微上揚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。他沉吟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公祺有此決心，朕甚慰。只是……小路險峻，萬一有伏……”
張魯急切道：“陛下，臣不怕！臣麾下兵馬皆為漢中精卒，翻山越嶺不在話下。況且，臣對蜀中地形也略知一二。請陛下務必成全！”他說著，竟然離席跪倒，重重叩首。
劉協看向賈詡：“文和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賈詡微微欠身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分兵兩路，正奇相濟，本是上策。但小路兇險，需選派得力將領。張師君既然請戰，且與劉璋有深仇大恨，鬥志必堅，正是合適人選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面色如常，語氣平淡，沒有半分異樣。但若仔細觀察，會發現他的目光與劉協對視了一瞬，隨即垂下眼簾，那一眼中，有會意，有默許，甚至有一絲寒意。賈詡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賈詡早已看穿了劉協的心思。
荀攸卻渾然不覺，介面道：“文和說得對。分兵兩路，一路走大路吸引張任注意力，一路走小路突襲側後，確是萬全之策。臣附議。”
李嚴也點頭：“既如此，臣亦無異議。”
張遼、高順、王平等將紛紛點頭。帳中諸將無人察覺劉協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意，只有賈詡心中暗暗嘆息。
劉協站起身來，走到輿圖前，手指在兩條路線上劃過，朗聲道：“傳令，朕自領大軍走大路，正面進逼雒城，牽制張任主力。公祺，你率本部兵馬從小路突襲，務必在三日內抵達雒城側後。待朕大軍攻城之時，你從背後殺出，前後夾擊，一戰可定！”
張魯大喜，抱拳道：“臣遵命！臣必不負聖恩，誓取雒城！”他的眼中滿是復仇的火焰，彷彿已經看到了劉璋的人頭。
劉協又看向諸將，叮囑道：“公祺此去，小路崎嶇，務必謹慎。若遇伏擊……也要相機行事，不可戀戰。”
他說“若遇伏擊”時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彷彿只是隨口一提。但賈詡聽得真切，心中微微一凜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，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藉以掩飾眼中的複雜。
張魯卻毫無察覺，慨然道：“陛下放心，臣自有分寸！臣在漢中多年，深知蜀道之險，必不會讓張任有機可乘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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