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任繼續道,聲音愈發激昂:“我張任半生戎馬,自詡忠義。可如今我才明白,真正的忠,不是忠於一家一姓之私主,不是守著割據一方的僭越者,而是忠於大漢四百年的江山社稷!忠於天下蒼生!天子親臨陣前,不避矢石,為的是匡扶漢室,掃平僭越。此乃堂堂正正的王師,此乃名正言順的大義!”
他頓了頓,聲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憊與懇切,語調也緩和了下來:“城中糧草雖足,可撐經年,但爾等可曾想過,這糧草究竟為誰而守?劉璋在成都在做什麼?他在歌舞昇平,他在醉生夢死,他在府中宴飲!他可曾問過爾等的死活?可曾想過這益州百萬百姓的安危?”
城頭一片沉默。
張任的聲音忽而低沉下來,字字如錘:“天子仁德,不殺降卒,不戮百姓。我親眼所見,漢軍入營,秋毫無犯,對益州子弟以兄弟相待。爾等若開城歸降,不僅可保全性命,更是順應天命,歸順正統!日後朝廷征伐天下,爾等便是從龍之師,封妻廕子,光宗耀祖,豈不勝過在此坐以待斃?”
他猛地閉上雙眼,端坐馬上,一動不動,將手中的長槍倒插於地,槍尖入土三寸。他的聲音迴盪在城頭城下,久久不息。
“我張任一生忠勇,從未說過半句虛言!今日我以項上人頭擔保,開城者,天子必不追究,一個不殺!若爾等不信,可射殺我於城下,我絕無半句怨言!”
城頭鴉雀無聲。只有風聲和旌旗的獵獵聲。
雷銅望著張任那張熟悉而疲憊的臉,望著他倒插在地的長槍,又看了看那面象徵著大漢正統的赤色龍纛,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轟然斷裂,又有什麼東西在悄然重塑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奪過身旁士卒手中的令旗,大步走到城樓邊緣。晨風吹起他的披風,獵獵作響。他深吸一口氣,將令旗狠狠擲下!
“開——城——門——!”
嘶啞的吼聲撕裂了雒城的清晨,在曠野上久久迴盪。
吳蘭渾身一震,望著那面飄落的令旗,又看了看城下端坐不動的張任,終於長嘆一聲,將手中長刀重重插在地上,刀鋒入磚,嗡嗡作響。
“罷了……”他閉上眼,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,“開城。”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,吊橋轟然落下,砸在護城河對岸,揚起一片塵土。
城下,漢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,聲浪一波高過一波,直衝雲霄。
張任睜開雙眼,望著那扇洞開的城門,望著城頭那些放下兵器計程車卒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他翻身下馬,甲葉鏗鏘,向城頭深深一揖。
這一揖,不是向漢帝,也不是向任何人——而是向這座他堅守了數月的城池,向城中那些與他並肩作戰、最終選擇活下來的弟兄們。
城頭之上,雷銅望著城下那個深深鞠躬的身影,眼眶微紅,也拱手還了一禮。
吳蘭怔怔地站著,良久,也彎下了腰。
中軍大帳。
劉協端坐主位,案上的輿圖標註著雒城、成都、江州等地的兵力部署。帳外,斥候剛剛稟報了雒城開城的訊息。劉協聽完,撫掌大笑,眼中滿是暢快。
“張任果然不負朕望!一席話,抵十萬雄兵!”
賈詡站在一旁,捋須微笑,眼中滿是讚許:“陛下,張任此人,忠勇有餘,亦非不知變通之輩。他既已歸心,日後必為陛下死戰。有了他,蜀中降卒的心便穩了。”
荀攸亦點頭道:“雒城既下,成都門戶洞開。北面再無險可守,劉璋已無路可退。覆滅只在旦夕之間。”
劉協站起身,走到輿圖前,目光越過雒城,越過綿竹,越過那些標註著敵軍駐地的標記,直抵成都。那裡,是劉璋最後的壁壘,也是他此行的終點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擊,聲音沉穩如山:“傳令,大軍休整一日,明日拔營,直取成都!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令張任為前部先鋒,隨軍南下。朕要讓他親眼看著,這西川的天下,是如何回到大漢手中的。”
”!旨遵“:外帳震聲,拳抱齊齊將眾中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