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。廷尉詔獄。
劉協一行人穿過層層守衛,沿石階盤旋而下,直抵地底最深處的囚室。
獄卒慌忙奔上前,鑰匙在鐵鎖上磕出刺耳的聲響。門開了,一股潮腐之氣撲面而來,夾雜著血腥與黴變的惡臭。
火光搖曳著探入室內。
一人身著赭色囚衣,盤膝坐於乾草之上。他面容清瘦,眼窩微陷,但一雙眸子卻格外沉靜——望著那忽然湧入的光亮,望著光亮中走來的人,竟無半分驚惶,也無半分卑微。
“荀公,陛下駕臨,還不起身迎駕!”
獄卒生怕荀攸不知來者是當今天子,趕忙出言提醒。
“罪人荀攸,見過陛下。”
聽到獄卒的話,荀攸起身,欲行參拜之禮。
見此,劉協快步走上前,伸手虛扶。
“公達受苦了。”
荀攸微微抬眸,目光從劉協臉上掠過,又看了一眼身後跟隨的鐘繇與呂布。那一瞬間,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旋即歸於平靜。
“陛下親臨詔獄,可是有事垂詢?”
劉協沒有急著回答,而是四下打量這間囚室。陰暗逼仄,僅有一方尺餘高的窄窗透入微光,牆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。
他心頭一沉——這便是日後號稱曹操帳下“謀主”之人,所經歷的數月囚禁。
“朕聽聞,公達與議郎鄭泰、何顒等人密謀誅殺董卓,事敗被囚。”劉協轉過身,直視荀攸,“鄭泰、何顒如今下落如何?”
荀攸眸光一黯:“何伯求……已死於獄中。鄭公業逃亡袁術處,生死未知。”
劉協默然。
他記得這段歷史。何顒與荀攸同謀,事敗後於獄中自殺;鄭泰逃出長安,輾轉投奔袁術,不久也鬱鬱而終。
“公達在獄中,可曾悔過?”
荀攸抬起頭,目光如水,波瀾不驚。
“為國除賊,死且不悔?”他微微一頓,聲音低沉下去,卻字字清晰,“只恨天不佑漢,未能手刃此賊。”
劉協心頭一震。
這便是荀攸——不是張良那般鋒芒畢露的謀聖,而是深沉如水、靜水流深的謀主。他從不言悔,只因心中早有決斷。
“董卓已死。”劉協忽然道。
荀攸目光一凝,霍然抬頭。
“陛下說什麼?”
“朕已於昨日在未央宮手刃董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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