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彪繼續道:“鄠縣縣令的奏報,此刻就在天子案頭。杜公要不要聽聽,你杜家的人在鄠縣做了什麼?”
杜氏族長的臉色,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。
就在這時,韋端緩緩出班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這個韋氏的家主,平日最是沉穩,此刻面上卻看不出喜怒。他走到殿中,深深一揖:
“臣韋端,有罪。”
滿殿又是一陣騷動。
韋端低著頭,聲音低沉而平穩:“臣治家不嚴,致使族中子弟與流民發生衝突,雖未傷人,卻有損朝廷威嚴。臣願將藍田田地三千畝,捐歸朝廷,以贖前愆。請陛下治臣管教無方之罪。”
他說著,跪了下來,叩首於地。
楊彪望著跪在面前的韋端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這個韋端,果然精明。
他沒有像杜氏那樣硬抗,而是搶先一步,主動認罪,捐地贖過。這樣一來,天子的板子就打不到他身上。至少,打不了太重。
果然,劉協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韋卿能知錯認錯,主動彌補,朕心甚慰。藍田之事,既然未傷人命,韋卿又願捐地贖罪,便從輕發落。罰俸一年,以儆效尤。起來吧。”
韋端再叩首:“臣謝天子隆恩。”
他站起身,退回班列,自始至終沒有看楊彪一眼。
但楊彪知道,從今往後,韋端不會忘記今日之事。
杜氏族長還跪在殿中,渾身發抖,卻說不出話來。他不是不想學韋端,而是學不了——韋家只是“衝突”,杜家卻是“打傷流民,扣留吏員”。這罪名,不是捐幾畝地就能抹平的。
劉協望著跪在殿中的杜氏族長,淡淡道:“杜卿,你有何話說?”
杜氏族長張了張嘴,終於艱難地吐出幾個字:“臣……臣有罪。”
“有罪?”劉協的聲音依舊平淡,“那你說說,罪在何處?”
杜氏族長伏在地上,汗水順著額頭滴落,卻說不出話來。
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良久,劉協緩緩開口:“杜氏在武功、鄠縣兩地,聚眾鬧事,阻撓朝廷,打傷流民,扣留吏員,證據確鑿。按律,杜氏在武功、鄠縣兩地田產,盡數充公。杜氏參與鬧事者,押入廷尉,按律嚴懲。至於你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治家不嚴,縱容族人,削職為民,閉門思過。去吧。”
杜氏族長癱軟在地,被兩個侍衛架了出去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在看著御座之上那個少年天子。劉協的臉平靜如水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從今往後,這個少年天子,再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傀儡。
趙氏族長站在班列之中,臉色蒼白如紙。他看了看被架出去的杜氏族長,又看了看退回班列的韋端,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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