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榮垂首,聲音沙啞而沉重:“末將有罪。末將曾附逆董卓,助紂為虐,今日死戰報國,只求洗刷屈辱,以死謝罪。”
劉協搖了搖頭,目光坦然:“徐卿言重了。董卓權盛之時,朕亦受制於他,何況你呢?往事已矣,卿能迷途知返,忠貞不二,便是大節無虧。”
徐榮再也忍不住,熱淚滾滾而下,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流淌,在臉上衝出兩道白痕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哽咽得說不出話來,只是重重地叩首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身後,數千守軍齊刷刷跪倒,聲震城樓:
“天子萬歲!天子萬歲!天子萬歲!”
那聲音在夕陽下久久迴盪,在潼關的山谷中迴響,傳向遠方,傳向長安,傳向整個天下。
劉協正欲開口安撫眾人,忽見賈詡帶著一隊兵士押著一人走上前來。那人身形瘦削,面色蒼白,雖被五花大綁,卻仍昂著頭,目光中不見懼色。
“陛下,你看此人是誰?”賈詡拱手道。
劉協定睛一看,瞳孔微縮——“李儒?”
原來如此。劉協心中忽然豁然開朗。怪不得自己收服了賈詡,蔡邕還是死了,西涼軍還是反了。原來是這個人代替了賈詡,在暗中佈局,將歷史又推回了原本的軌道。
李儒被推到劉協面前,竟不跪拜,只是微微拱手,聲音平淡如水:“臣,李儒,拜見陛下。”
劉協冷冷地看著他,正要開口,高順又帶著一隊人匆匆趕來,抱拳道:“陛下,末將在亂軍中發現了一個女子、一個男童,被人護著藏在草叢中,如何處置?”
眾人循聲望去。只見高順身後,兩名士卒押著一個少女和一個少年。少女約莫十五六歲,皮膚白皙,眉目如畫,雖身著素衣、髮髻散亂,卻掩不住骨子裡的貴氣。她咬著嘴唇,目光倔強,不肯低頭。那少年只有七八歲,面色蒼白,眼中滿是驚恐,緊緊攥著少女的衣袖,躲在姐姐身後。
“啊?”荀攸先是一驚,仔細辨認了一番,低聲道,“陛下,那女子乃是董卓的孫女董白。當年董卓擅權,冊封其為渭陽君,冊封大典上,臣曾遠遠見過一面。不會錯。”
劉協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,心中微微一動。這就是後世人口中那個“可犒賞三軍”的董白?此刻,他腦海中的董白可慘了,但他是大漢天子,若真按腦中所想,隨意行事,肯定會大失人心,所以馬上制住了那種邪惡的想法。
“那少年是誰?”劉協收回思緒,問道。
荀攸道:“想必是董卓的孫子,董明瞭。”
劉協轉頭看向李儒,嘴角微揚,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:“李先生倒是好手段。竟能從皇甫嵩將軍手底下救下此二人,藏在軍中,一路帶到潼關。若不是朕來得快,你怕是還要帶著他們逃往西涼,再舉反旗吧?”
李儒面色不變,淡淡道:“陛下慧眼。臣不過盡忠故主,死而無憾。如今大事未成,乃天命也。請陛下速斬臣,以正國法。”
劉協看了看李儒,又看了看董白,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片刻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,喃喃道:“嘖嘖,可惜了。”
這一聲“可惜”,不知是為李儒,還是為董白。
他收回目光,神色一凜,沉聲道:“將此三人,連同李利,一併推出斬首!昭告天下,這就是叛賊的下場!”
“諾!”眾將齊聲領命。
李儒被押下去時,忽然回頭,深深地看了劉協一眼,嘴角竟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那笑意裡,有釋然,有敬佩,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董白被帶走時,咬著嘴唇,沒有哭,也沒有求饒,只是死死地盯著劉協,眼中滿是恨意。那少年董明早已嚇得癱軟,被士卒拖著走的。
劉協目送幾人被押下去,沉默了片刻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旋即,他轉過身,正色道:“傳旨長安,李傕、郭汜叛賊已被朕敗於潼關之下,餘部向東逃竄。令皇甫嵩率本部兵馬,攜董承、段煨等部,合力追擊,務必要斬草除根,莫給叛軍喘息之機!”
“諾!”荀攸拱手領命,當即轉身去擬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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