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6 章
K大法學院也迎來了大三下學期，學院有個沿用了很多年的安排。每年這個時候，都會挑一批成績不錯的學生下鄉。名義上是普法宣傳，實際工作比這四個字麻煩得多。法律援助、走訪、諮詢、整理材料，什麼都要做。
帶隊老師分了幾個小組，各自去省內不同的區縣，宋緒被分到了最南邊的一座小鎮。
鎮子不大，三面都是山。趕集的時候，主街尤其熱鬧。三輪車一輛挨著一輛，小販扯著嗓子叫賣，雞鴨在路邊亂跑，偶爾還能聽見誰家喇叭放得震天響。當地人說話又快又帶口音，剛開始宋緒連聽都得費點勁。
他們的普法攤位設在鎮政府門口。幾張摺疊桌拼在一起，後面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。
帶隊的老教授倒是輕鬆，往椅子上一坐，保溫杯往桌邊一放，剩下的事基本都交給學生。
頭兩天，攤位前冷冷清清，鎮上的人對免費雞蛋和環保袋更感興趣，拿了就走，宣傳冊看都懶得看。到了第三天，一箇中年男人在攤位附近轉了很久。
宋緒注意到了，他拿了個馬紮遞過去，“坐吧。”
又給他倒了杯溫水，男人接過去，喝了兩口，才慢慢說起自己的事情。
他家裡有幾畝地，之前包給外地人種果樹。合同簽了十年，結果才到第三年，對方就跑了。地荒了，租金也沒結。男人去鎮上鬧過幾次，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找誰。說到這裡，他急得眼睛都有些紅。
旁邊兩個學生聽得一頭霧水，方言實在太重。宋緒倒沒催，他拿著本子，一邊聽，一邊記，有幾個詞沒聽清，他就問：“您剛才說的是這個意思嗎？”
男人點頭：“對。”
“合同帶了嗎？”
“帶了。”
男人從衣服裡面摸出一個塑膠袋，拆了好幾層，最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。
宋緒接過來，從頭看到尾，合同裡的問題不少。幾處違約責任寫得模糊，租金支付也留了空子。
他在紙上點了點：“您看這裡。”
男人湊過來。
“這地方沒寫清楚，後面真出了問題，對方就容易鑽空子。”
宋緒把話說得很慢。
“現在對方已經把地弄成這樣，又拖著租金沒付，您可以把相關證據留好。合同、轉賬記錄，還有地現在的情況，都拍下來。這些東西留著，以後真走訴訟程式，都會用得上。”
男人聽得很認真。
“那地能要回來？”
“要看合同具體約定，”宋緒指著其中一條，“但按現在的情況，對方已經長期違約。您可以先去縣裡諮詢，也可以直接起訴。”
男人連連點頭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別急，”宋緒把那張紙遞回去，“先把證據收齊。”
老教授坐在不遠處，他一直沒插話。直到男人拿著資料離開，才端著保溫杯走過來。
“你這小子，倒挺有耐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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