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米莉看著看著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是她的錯覺嗎？感覺莫蒂默先生平時的皮膚就透著股蒼白，但那更像是上好的東方瓷器，在晨光下回透出微微的光澤感。但他今天的臉色卻更像是生病的灰白，就像是……對了，像她昨晚熬夜趕論文後第二天鏡子裡自己的臉色，缺乏血色的那種白，連嘴唇的顏色都更淺淡了些。這是生病了？
莫蒂默早就習慣了落在身上的目光。這段時間，尤其是咖啡館在附近幾個街區的學生和上班族中小有名氣之後，被打量幾乎成了工作中必要的一部分。好奇的，欣賞的，單純的，複雜的，只要不過分，他都不會太過在意。
他將打發出細膩泡沫的牛奶緩緩注入濃縮咖啡，深褐與純白交融，形成流暢的波紋。
但艾米麗卻沒盯著那杯近乎完美的拉花看，她的目光被莫蒂默的手吸引住了。她是手控，她敢說莫蒂默先生的時候是她迄今為止見過最好看的手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連指尖都透著一種玉石般的冷感，右手手背中指根部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分外吸引人眼球。
莫蒂默看似在認真忙著，腦子裡想的卻是昨晚塔樓頂端那兩個驟然出現的人。
靈魂的質地……都很奇特。
他觀察過很多靈魂，大多數是簡單且扁平的，被單一強烈的情緒或慾望塗抹。貪婪的濁黃色，憤怒的赤紅，恐懼的灰黑，偶爾有平靜的淺藍或愉悅的暖黃，但都像單層蛋糕，一目瞭然。
之前來過的提姆德雷克他以為靈魂就已經算是夠複雜的了，淺藍與橙黃交織，最深處卻是罕見的金色，那也是讓莫蒂默感到溫暖的原因。
昨晚那兩人則不太相同，尤其是那個高大的，被漆黑鎧甲包裹的靈魂，他的靈魂深處是金色的，是璀璨到他從未見過的程度，溫暖到即使當時他們隔了不算近的距離，但他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暖意，像寒夜裡不滅的火種。
但這溫暖被層層墨一樣化不開的痛苦與悲傷緊緊纏繞，光芒被自身沉重的陰影壓抑，莫蒂默甚至能從中感受到痛苦的情緒。
雖然現在的他並不太能理解那些複雜的情緒。
而那個身形小一些的，外層是有些鋒利的青灰，表面銳利，可內裡卻包裹著一團奇異的柔軟，顏色是溫暖的鵝黃，而金色則絲絲縷縷的環繞其中。
如果說其他人的靈魂只能算是普通蛋糕，那他們的則更像是最頂尖的甜品師做出來的千層蛋糕，層次豐富，每一口都是不同的味道。
也正是因此，讓莫蒂默的心裡難得升起了些好奇的情緒。所以他昨晚並沒有選擇對兩人出手，而是選擇直接離開。
他隱約記起之前出去調查的時候似乎也遠遠瞥見過類似的身影，不止兩個，好像還有別的。但當時只是遠遠一瞥，感受不深，只記得那個黑色的身影警覺性高得驚人，差點就被那個人發現了。
“你的拿鐵，艾米莉小姐。”莫蒂默將白色的厚壁瓷杯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杯墊上，金棕色的液麵拉著一顆近乎完美的心形。
艾米麗被這一聲喚回神，這才發現她已經盯著老闆的手看了好久了。
她面上顯出幾分不好意思，趕緊捧起杯子，溫度透過杯壁熨帖著手心。她趁莫蒂默還沒轉身，快速開口：“呃，莫蒂默先生？”
她看到莫蒂默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轉向她，她的臉有些微微泛紅，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些。“你……今天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，是沒休息好嗎？”
莫蒂默似乎愣了一下，眼角那顆淚痣隨著微彎的眉眼動了動。“我很好，謝謝關心。可能是昨晚沒睡太沉。”他語氣自然，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擦了擦剛才滴落在臺面上的兩滴牛奶。“哥譚這邊的夜晚有時候會不太安靜，不是嗎？”
“噢，可不是嘛！”艾米莉立刻被帶跑了，喝了一口咖啡，濃郁香醇的味道讓她滿足地眯起眼，“我室友昨晚非說聽見我們公寓樓頂有奇怪的動靜，像是什麼東西在跑，嚇得不輕。我戴著耳塞，什麼都沒聽見。要我說，肯定是野貓打架，或者鴿子？噢老天，這破地方的鴿子肥的能壓垮晾衣架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神忽然飄忽了一下，聲音也被壓得更低，“不過她說……聽起來個頭應該不小，該不會是……”她抬手做了個有些滑稽的手勢，不過能看出來那是在模擬蝙蝠飛翔。
莫蒂默輕輕笑了笑，沒接話，轉身繼續清洗用具，水流嘩嘩沖刷著金屬部件。
艾米莉一邊小口抿著咖啡，一邊繼續欣賞眼前的盛世美顏。陽光移動了些許，正好落在莫蒂默半邊側臉和那枚黑色耳釘上。
耳釘看起來還挺特別，黑得像能把光都吸進去似的。唔，大概是光線角度造成的視覺效果吧。
她搖搖頭，甩開這些無聊的猜想，專注享受這味覺和視覺帶來雙重愉悅的早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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