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5章
雖然沈燃嘴上什麼都沒有說,但卻不等於他心裡真的沒有任何想法。
如果他真是個胸襟寬廣的人,他不可能做了這麼多年暴君。
更不可能多年置百姓生死於不顧。
薛念要做的是一件萬分危險的事。
他必須在離開前跟沈燃把話說清。
否則帝王完全不動聲色,沒有任何表現的不滿和忌憚,對於邊關軍來說就是比戎狄更加可怕的心腹大患。
沒想到薛念竟然把話說的如此直白,沈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:“此一時,彼一時,在軍中以元帥為先,也沒錯。你......”
頓了頓,沈燃目光落在薛念臉上。
他擰眉道:“你笑什麼?”
薛念笑得肩膀抖個不停。他緩了會兒才道:“沒什麼,臣只是覺得,陛下說的對,能夠擁有一位如陛下這般聖明的君主,是江山社稷之福,亦是黎民百姓之福,所以,臣打心裡覺得高興,這才忍不住發笑。”
沈燃看著薛唸的眼睛,眸中漆黑墨色如潮翻湧。他也沒忍住笑了:“薛子期,你到底是怎麼才能做到,一邊把話說的這麼恭敬,又這麼好聽,一邊卻讓人怎麼也忽視不了你的嘲諷之意的?”
“那不如先問問陛下自己。”
薛念笑吟吟的道:“陛下又是怎麼做到,一邊對臣厭憎忌憚不已,一邊卻還能如此大度的放權給臣,關懷臣的安危?在臣的想象之中,陵豫關的所有人都可以反對這件事情,唯有陛下的反對不應該。”
這話是坦誠,也是試探。
沈燃卻沒有回答。
其實他們都是非常矛盾的人。
因為身處樊籠,身不由己。
哪怕成為皇帝,他也得不到他真正渴望的東西。
良久,沈燃嘆了一聲。
他低聲道:“薛子期,你是個聰明人,雖然只有一層窗戶紙,可是為什麼一定要捅破?”
很多事情,即使大家心照不宣,也不可說。
“因為我也是人。”
“我也會覺得擔憂覺得累。”
薛念不再笑了。
他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太陽穴,莫名顯得有點兒疲憊:“沈燃,如果你是個無能的君主,那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,我都不會覺得奇怪。可很長的一段時間裡,我也想不明白,明明你文能安邦武能定國,明明你心裡其實什麼都一清二楚,但為什麼你偏偏就是不幹人事?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,你是真的意識不到在宮裡大興土木為貴妃建摘星樓勞民傷財,意識不到趙守德冤枉,也意識不到不斷抬高賦稅會讓多少人活不下去?”
沈燃的神情隱在陰影之中,語氣卻還算溫和:“薛子期,你可算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,憋得慌嗎?”
薛念聳了聳肩:“從前有點兒憋得慌,但現在不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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