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8章
到底是人老成精!
晏修然也沒隱瞞,說道:“是妹婿要查一查隴安的知府。”
“查許常德啊。”錢如海端起茶盞送到嘴邊又放下,搖頭:“這差事可不好辦啊。”
晏修然問:“您老說的不好辦,是指?”
“隴安這邊日子過的不好也不壞,前幾年朝廷苛捐雜稅越發多了起來,但許常德沒讓百姓受苦,而是讓那些大戶和富紳出銀子,這人在隴安的百姓心裡,可是青天大老爺呢。”錢如海搖頭:“可百姓知道多少?這個人啊,聽說背地裡和雞冠山的山匪關係密切,隴安的商賈大戶,哪個不被盤剝的厲害?又沒有一個敢吭聲的。”
晏修然緩緩地點頭:“所以,這個人到底是正還是邪,還不太明朗。”
“大公子噯,啥叫正邪呢?怎麼分善惡呢?要我說啊,這個人也是個怪的,說是貪官,百姓都覺得他兩袖清風,為民做主,說他是個清官,姬妾成群,整日里也不坐衙,你看到沒?那些衙門裡的差役,一個個都是吊兒郎當的貨色,跟山匪沒甚區別,還有那府兵,朝廷的府兵,雞冠山的打手,往來客商若是不給足了好處,休想全身而退,私下裡我們都說這是個雁過拔毛的主兒,可天高皇帝遠,哪有人能管得著呢?”
晏修然問:“鄭家和蔣家呢?”
錢如海搖頭:“那更是什麼都要拿大頭的,咱們沈家在這裡求財,每年也要白花花的銀子往衙門裡送,沒有任何名目。”
“您老能不能代為引薦鄭家人。”晏修然問。
錢如海容色凝重,良久才說:“只怕樹大根深,朝廷再蜻蜓點水,豈不是給鄭家惹了大禍?”
晏修然一噎,他確實不能篤定朝廷會真的大刀闊斧的把隴安的事辦了。
畢竟,聽錢如海這麼說,許常德頗有俠義心腸,做得是劫富濟貧事,只不過身為一方大員,如此行事確實不行。
告辭離開,回到客棧,見傅少衡房間門口站著兩個衙役打扮的人,晏修然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兒,這許常德訊息真靈通,竟然來的如此之快!
無事人似的進了自己的房間,晏修然十分擔心傅少衡的處境,恨不得貼在牆上聽隔壁的動靜。
一牆之隔,傅少衡靜靜地喝茶。
許常德五十開外,清瘦,一身細棉布的長袍,只用一根木簪,簪了髮髻,頭髮花白,雙眼微垂,也在喝茶。
誰都沒有說話的意思。
一盞茶後,傅少衡放下茶盞。
許常德也把茶盞放在桌子上,撣了撣衣袖,兩隻手交疊放在身前,抬眸看著傅少衡。
“年輕人,你意氣風發,在老夫看來委實羨慕啊。”許常德開口說話,不提官職,不提政務,而是閒話家常似的。
傅少衡容色染笑意:“在隴安地界兒,能讓您羨慕的人怕是沒有。”
“哦?哈哈哈。”許常德擺了擺手:“此言差矣,讓老夫羨慕的人太多了,街邊販夫走卒,田地裡的農夫,咿呀學語的孩童,滿頭銀髮的老者,就連那田裡耕地的牛,都讓老夫羨慕。”
“此話怎講?”傅少衡饒有興致的看著許常德。
許常德嘆了口氣:“因時而動,在其位,謀其政,安守本分,這還不讓人羨慕嗎?”
“您一榜進士,入仕不到五年就成為一方大員,隴安七年,這可是大有可為的時候啊。”傅少衡說。
許常德笑了:“如何叫大有可為?朝廷苛捐雜稅,百姓民不聊生,戰火雖遠,可這戰禍可沒放過每一個人,隴安比不得縉陽,也比不得安陽,我們這個地方窮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