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0章
王栓柱看著季如歌的身影,又看看懷裡孩子凍得發青的小臉,一咬牙,攙著妻子,拖著沉重的腳步,第一個踏上了那冰冷的鐵梯。當他的腳踩進車廂內部的一剎那,一股洶湧的熱浪猛地包裹了他!那是一種乾燥的、帶著鐵鏽和油脂味道的、卻無比真實的熱!彷彿從數九寒冬一步跨入了燒著熱炕的暖房!他猛地打了個哆嗦,不是冷的,而是這巨大的溫差衝擊。
他驚愕地抬起頭。車廂內部寬敞得超乎想象,兩排蒙著深色厚布的長椅固定在兩側車壁。車頂懸著幾盞玻璃罩子的燈,散發出穩定昏黃的光。更讓他震驚的是,這巨大的鐵皮房子裡面,竟然溫暖如春!絲毫感覺不到外面那刮骨的寒風!他下意識地看向車廂四壁那些粗大的銅管,隱約能聽到裡面水流迴圈的細微聲響,熱力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。
“這…這是…”王栓柱的妻子抱著孩子,也踏了進來,瞬間被暖意包裹,驚得說不出話,懷裡的孩子舒服地哼哼了兩聲。
“坐。”季如歌指了指長椅,聲音平淡。
王栓柱一家如夢初醒,幾乎是癱坐在厚實的長椅上,那暖意透過冰涼的褲子直抵骨髓。他們貪婪地呼吸著這溫暖乾燥的空氣,僵硬麻木的四肢百骸彷彿在一點點解凍、復甦。幾個季傢伙計提著巨大的保溫桶上來,開啟蓋子,濃郁的薑糖混合著肉香的熱氣瞬間瀰漫整個車廂。另一個夥計抱著大筐還冒著熱氣的硬麵饃。
“一人一碗薑湯,一個饃!捧好了!”夥計吆喝著,動作麻利地分發。
王栓柱用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,顫抖著接過粗瓷碗。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手指一縮,卻捨不得鬆開。
碗裡深褐色的薑湯散發著辛辣的甜香,上面還漂浮著幾點油星和細小的肉末。他迫不及待地湊到嘴邊,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,像一道火線,瞬間點燃了早已冰涼的腸胃,一股久違的、令人顫慄的暖意從裡到外蔓延開來。他旁邊的妻子小口啜吸著,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碗裡。孩子則貪婪地啃咬著那個摻著肉乾的硬麵饃,小臉上第一次有了點活氣。
更多的流民被這溫暖和食物的誘惑徹底征服,爭先恐後地湧上其他幾輛鐵皮車。每開啟一扇車門,湧入的人群都會爆發出相似的驚呼。一個凍僵的老婦,被熱氣一衝,竟直接暈了過去,被夥計抬上車。有人好奇地摸著光滑冰涼的鐵皮車壁,有人敬畏地看著車頂噴吐黑煙的煙囪,低聲議論著“仙法”、“妖術”。但當熱騰騰的薑湯和硬麵饃塞到手裡,所有的恐懼和疑惑都被暫時壓了下去,只剩下本能的吞嚥和對溫暖的貪婪汲取。
車隊重新啟動,沉重的引擎聲再次轟鳴,車身震動。車廂內卻溫暖而平穩。
窗外,北境灰暗的雪原和呼嘯的風聲被厚厚的鐵皮隔絕,只剩下模糊的光影飛速倒退。
睏倦像潮水般襲來,許多人抱著剛領到的、還沒捨得穿的厚棉衣,在溫暖和飽食後的鬆弛中,頭一歪,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王栓柱摟著妻兒,眼皮也越來越重。這鐵皮怪獸的肚子裡,竟成了他們流亡以來唯一感到安全和溫暖的巢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