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4章
一桶剛從深井打上來的、混著冰碴的冷水,兜頭澆在齊祿血肉模糊的後背和頭上!
“呃啊——!”劇烈的刺激讓齊祿從昏迷的邊緣被強行拖回地獄,發出一聲微弱而痛苦的呻吟,身體再次劇烈地抽搐起來,牙齒咯咯打顫。
“今日鞭數,記下。”季如歌的聲音在死寂的刑場上空迴盪,清晰,冰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鐵律,“待其傷愈,能再受刑時,鞭刑繼續。三十鞭,一鞭,都不能少。”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管事,“都給我看清楚。記在心裡。”
齊祿這話,眼裡只剩下絕望和窒息。
還有二十七鞭子,他還能活下來嗎?
她走下高臺,玄色的身影穿過鴉雀無聲、自動分開的人群,走向那扇朱漆大門。沉重的關門聲,如同最後的判決,在寒風呼嘯的刑場上空久久迴盪。
高臺上,冰水混著血水,在齊祿身下蔓延、凍結。他癱在刑樁上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後背猙獰的傷口,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。寒風像刀子刮過暴露的血肉。他知道,這僅僅是開始。地獄,沒有盡頭。
高臺兩側的管事胥吏們,僵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無人敢動。趙老黑看著齊祿後背那三道深可見骨、還在微微滲血的鞭痕,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厚實羊皮襖下的脊背,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。他感覺自己的後背,也隱隱作痛起來。
倉場司衙門外潑水凍硬的青石地面,人群散盡了。寒風捲著零星的雪沫子,刮過空蕩的高臺。
臺上那根碗口粗的刑樁依舊杵著,樁底凍結著一小灘暗紅發黑、混著冰碴的血跡,像一塊醜陋的傷疤。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,被風一吹,散得很快,卻頑固地鑽進每個路過之人的鼻孔。
刑場周圍的茶鋪、早點攤子,少有的擁擠。人們捧著粗瓷碗,喝著滾燙的雜糧糊糊或羊雜湯,沒人說話。呼嚕的吞嚥聲,碗筷碰撞聲,被一種奇異的沉默壓著。偶爾有人壓低嗓子:“三鞭子…後背…骨頭都看見了…”
“三十鞭…分著打…傷好了再打…”
“齊祿那小子…以前看著挺機靈個人…”
“呸!機靈?心都黑透了!礦上老劉頭那腿怎麼爛的?撫卹錢讓這幫雜碎剋扣了多少!”
議論聲像投入冰面的石子,激起一圈圈漣漪,旋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吞沒。許多礦工端著碗,目光呆滯地望著刑臺方向,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厚棉襖下的脊背,彷彿那冰冷的鞭梢也抽在了自己身上。
丙字區排屋。王栓柱媳婦用新領的撫卹錢買了半袋黃米,熬了一鍋稠粥。孩子捧著粗陶碗,小口吸溜著熱粥,小臉被熱氣燻得發紅。
王栓柱靠在炕頭,那條扭曲的腿蓋在厚被下。他手裡攥著那個刻著“礦恤”的木牌,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冰冷的刻痕。
“爹,”孩子嚥下一口粥,烏溜溜的眼睛望著他,“疤臉張…還有那個齊…齊什麼…為啥綁在柱子上捱打呀?他們不疼嗎?”
媳婦盛粥的手頓住了。王栓柱喉結滾動了一下,那條傷腿似乎又隱隱作痛起來。他想起告示牌前老礦工的淚,想起自己癱在炕上等死的絕望。
面對孩子好奇的詢問,王栓柱卻不知道如何解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