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0章
副手權衡再三，還是硬著頭皮問出了口。
因為他心裡敏銳地察覺到，今天這件事不簡單，絕對不是普通的刁難。
管事刻意裝病避事不肯露面，擺明了是不想沾手，這裡面大機率藏著自己看不懂的隱患和深坑，一旦自己擅自做主出手阻攔，極有可能替人背鍋。
平日裡碼頭的大小瑣事，他替領導背點小鍋、擔點小責都無所謂，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。
可朱七七、孫亞飛一行人，根本不是普通的行商小販，他們是遠道而來的大周人員，雙方的往來屬於官方對外貿易範疇，一舉一動都牽扯兩地關係。
萬一自己處置不當，引發衝突，很容易釀成兩地的外交事故，那就是天大的罪責，這個黑鍋他區區一個碼頭副手，根本背不起，也不敢背。
他不敢自作主張，只能老老實實請示管事。
這位碼頭管事雖然不懂碼頭管理，但能穩穩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，察言觀色、揣摩人心的本事早已練得爐火純青。
一聽副手的問話，他瞬間就看穿了對方的心思，知道手下是怕背大鍋，不敢擅自決策。
同時他也明白，事到如今，局勢已經擺在這裡，自己根本不可能徹底置身事外。
他沒有立刻回話，只是揹著雙手，靜靜佇立在窗前，目光沉沉地盯著樓下碼頭的一舉一動，沉默不語。
漫長的等待讓一旁的副手心裡越來越焦灼，不停揣測著接下來的指令。
就在副手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，管事終於緩緩開口，說道：“不用管他們了，讓他們就這樣裝貨就是。”
他混跡官場多年，深諳人情世故，向來信奉做事留一線、日後好相見的道理。
再加上他之前確實收了孫亞飛不少好處，心裡本就有心虛。
真要是把事情徹底鬧僵，對他自己沒有半點好處，只會徒增麻煩，不如順水推舟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把事情糊弄過去。
其實，他從一開始，就從來沒想過要直接扣下朱七七一行人收購的種子。
他裝病刁難、刻意拖延的唯一目的，就是不想讓這幫大周來人趁著本地土司外出的空檔，把貨物裝船運走。
方才他趴在窗邊，仔細估算了對方的裝貨速度，心裡已經有了精準的判斷。
靠這些小艇轉運種子，速度慢得可憐。
就算這些搬運工人、水手一刻不停，到明天白天，都絕對不可能把所有的稻種棉籽全部裝上大船。
他的算盤打得格外響亮，只要把朱七七一行人拖到土司歸來，自己的目的就算徹底達到了。
到時候如何處置這批大周商人、要不要追責阻攔，全都由土司定奪，和他這個碼頭管事沒有半點關係，所有風險和麻煩都由土司承擔。
若是土司回來之後，對此事毫不在意，那他後續隨便找個機會，跟孫亞飛說幾句軟話、賠個笑臉，這事就能徹底揭過，孫亞飛遠道在外，也不可能真的跟他死磕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