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6章
司靳山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走到了一側。
鄭山河連忙跟上,急切地低聲道:“父皇總算見識到老師的真本事了!這礦業總辦一職,權柄何其重也!未來大事可期啊!”
“未來?”司靳山驀然停步,轉向鄭山河,昏暗的燈光下,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帶著銳利的審視,“山河殿下,您看到‘未來’之前,可曾看到腳下的深淵?”
鄭山河被他驟然冷冽的語氣問得一愣,臉上的喜色僵住:“老師...您這是何意?”
司靳山輕輕嘆了口氣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兩人可聞:“鄭山河皇子殿下,宴席之上,你意氣風發,恨不能將老夫視為囊中之物之神情,是否過於外露了?”
“鄭寶豹上皇那雙眼睛,深藏帝王心術。他今日授老夫重權,一則確為強國之策,二則…是要將老夫架在火上炙烤啊。這‘礦業總辦’之位,觸動的可是扶桑無數本土豪強的根本利益。從山田信開始,那些被你父皇分封佔有礦脈資源的勳貴將領,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?老夫,將成為眾矢之的。”、。
鄭山河聽得心頭一凜,臉上的興奮徹底褪去,湧上一絲慌亂:“那...那父皇他...”
“此乃帝皇的制衡之術。”司靳山目光深遠,“老夫越是四面楚歌,便只能越發倚仗陛下的信任求生。陛下需要的,是一柄只握在他一人手中的利刃,而非與他人有過多糾葛的能臣。而殿下你,今日表現雖解氣,然在你父皇眼中,卻未必是好事。‘沉不住氣’,‘魯莽’,‘難堪大用’,這些評價,殿下難道以為陛下今日未曾看在眼裡,記在心頭?”
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,讓鄭山河激靈靈打了個寒戰。
他回想起父皇看向自己時那冷淡甚至隱含厭惡的眼神,以及在說到自己認司靳山為師時那不容置疑的否定。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“那...那我們該如何是好?不過,這一切,我不是按照著老師您的意思...我是不是演的太過了...”鄭山河壓低聲音,帶著一絲惶恐。他最大的底氣便是司靳山,若老師自身難保,他豈不是...
司靳山無奈一笑,隨後對著鄭山河說道:“大皇子殿下,我讓你演不錯...但是,你對於我的那個態度,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。但是,你對於我態度,大家都是能夠看出來...你這個還是表露太過了...”
鄭山河面色尷尬:“是嗎?我覺得我剋制的很好...那會有著什麼影響嗎?”
司靳山聽到了鄭山河的話之後,笑了笑,隨後說道:“影響?我倒也不覺得有著什麼影響...不過,也算是從側面的印證了,你所表現的人設...就是,你和我太近...如今鄭寶豹上皇陛下給我了一個礦產總辦這個職位...直接受到影響就是幕府那些家族的支援...”
鄭山河聽到了司靳山的話之後,點頭:“我知道,但是,我覺得有著老師你,那些都不重要,就是接下去,老師我要怎麼做...”
“忍!”司靳山吐出一個斬釘截鐵的字,“沉住氣!韜光養晦!從此刻起,鄭山河皇子殿下切莫再公開以師徒之禮待我。”
“在人前,對我保持客氣疏遠即可。越是讓陛下和鄭嶽認為你我之間關係並非牢不可破,我們才越有機會活動。殿下要做的,是裝出被父皇斥責後失落、平庸,甚至自暴自棄的模樣,讓所有人,尤其是鄭嶽,對你放鬆警惕,視你為廢物。你的根基在王偉忠帶回的那支殘兵之中,務必要想辦法保住他們,他們是殿下為數不多的嫡系力量。”
鄭山河用力點頭,將老師的話牢牢記在心裡。
“至於老夫這邊...”司靳山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,“他們想要燒起這把火?好啊。那就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些。老夫倒要看看,這‘礦業總辦’的椅子,能引出來多少魑魅魍魎。殿下只需記得自己的角色,一個失意、無能的閒散皇子。暗處的事,自有老夫周旋。”
司靳山沒有再給鄭山河說話的機會,朝著一側那個老宦官不停朝著這邊偷瞄的動作,輕描淡寫地抬了抬手:“夜深了,殿下請回吧。各自珍重。”
他說完,便不再停留,在宦官提燈引領下,身影融入宮殿長廊更深的陰影之中。
鄭山河站在原地,望著老師消失的方向,回味著方才那番敲打與提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