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6章
何老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帶著點濃重的地方口音。他乾癟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，短促地笑了一聲。
“賀津榮是吧。來之前，餘深那丫頭跟我念叨過你。”何老把片子扔在茶几上，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，“她說的倒也沒錯。你看著，確實不像是那種滿肚子壞水、只會拿錢砸人的暴發戶。身上還有股子人味兒。”
賀津榮愣了一下。
他眼底滿是錯愕。在這種關頭，他沒料到何老見面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會客室外面的走廊，沒看到餘深的身影。他滿腦子官司，根本轉不過彎來，餘深那個冷得像一塊冰一樣的女人，能在她的恩師面前替他說什麼好話？
而且，不是有錢人？
他賀津榮要是沒錢，連這層VIP樓層的門都進不來。
賀津榮滿腹孤疑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何老沒給他提問的機會。老頭子擺了擺手，把茶杯往桌上一磕。
“行了，別在這兒杵著礙眼。”何老站起身，雖然個子不高，但那種長期浸淫在手術檯上的權威感瞬間壓住了全場。
“我在飛機上已經把這老頭子的病歷和以前的檢查報告都翻爛了。出血點刁鑽，壓著神經，血管壁還脆得像紙一樣。他們這幫廢物不敢動刀子也正常。”何老毫不客氣地指了指旁邊那幾個主任醫師。
幾個主任醫師面面相覷，臉漲得通紅，卻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賀津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他雙手死死攥成拳頭，指甲嵌進肉裡。
“那您的意思是？”賀津榮聲音發緊。
“麻煩是麻煩了點。”何老雙手背在身後，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，“不過還能治。這閻王爺今天心情好，不想收他。給我點時間，我去研究一下具體的手術方案。準備好了，就差不多可以手術了。”
聽到這句話，賀津榮緊繃了幾個晝夜的神經，像是突然被剪斷了。
他感覺腿肚子一陣發軟，差點沒站穩。那種絕望中硬生生被撕開一條生路的感覺，讓他這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謝謝何老。”
賀津榮深深鞠了一躬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，“只要我爸能下了手術檯，您要什麼，我給什麼。”
何老嫌棄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要你的錢幹什麼？買棺材本嗎？”老頭子哼了一聲，轉頭叫上旁邊的主任醫師，“走，去會議室。把你們腦外科的人都給我叫起來，現在開會。”
一行人風風火火地朝著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走去。
賀津榮站在原地，看著何老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醫院裡那種難聞的消毒水味，此刻在他鼻腔里居然有了點重獲新生的鮮活氣。
他轉過身。
剛一回頭，就撞上了站在不遠處的餘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