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12頁 這一幫子混混兒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這一幫子混混兒,油鹽不進,啥都不怕。駱家人是安分守己的良家百姓,自己丟不起人不說,瞅瞅眼前圍著的這圈兒盡是袒露著胸脯胳膊的粗糙漢子,一個都惹不起,只好自己嘆聲“晦氣”,乖乖掏出錢走人了事。

三千錢不是小數目,未免心痛,回家後,少不得要埋怨兒子:“怎麼回事?賣完布說要去圂廁,結果一去就去了那種地方!你不是從來沒碰過這賭博麼,怎麼今兒發了昏了?”

駱駿飛哭泣道:“恰好遇到沈屠戶的學徒楊阿末,拉了我硬要喝兩碗酒。結果稀裡糊塗跟著他去‘看熱鬧’,也不知怎麼,到了那裡,給人家兩句一說,想著玩兩局萬一手氣好呢!結果贏了兩局,就一發不可收拾了……”氣得他老子點著他的腦門說:“楊寄是個什麼東西?出了名的賭棍!輸得連安身立命的房子都沒了。你怎麼著他的道兒?”罵了一遍又一遍,自然,連著楊寄在地下的孃老子也一起問候了。

而楊寄,滿心歡喜,原想趁天黑,從後門偷偷溜進自己住的那間耳房。沒想到大老晚的,家裡燈火通明,他心裡暗道:“難道駱家竟來告狀了不成?”不由踟躕了步子,在後門口徘徊了好一會兒,才想定了主意,咬咬牙進門。果然見一大家子都圍坐在那裡,眉頭緊鎖。他吸了一口氣,打算好要先發制人,於是一拍大腿說:“嗐!駱家那小子,也是個賭徒啊!”

大家的注意果然被他吸引過去了,不則聲地聽楊寄拍著大腿說道:“……我那賭場的朋友說,這小子到底家裡有些財帛,下注的時候眼睛都不眨的,一千兩千往上拍啊。可是,賭博哪有長久計啊?就他這樣的生手,還能不輸得屁滾尿流?居然還是個沒種的,打著滾兒撒潑撒賴不肯付賭資,嘖嘖,真是丟份兒丟到姥姥家了!我看,阿圓跟他,險!趁著沒下定,師傅師母還是再考慮考慮?”

“不用考慮了……”沈以良有氣無力地說,“駱家肯定沒戲了。大郎遣人寫了家信過來,建德王,不知怎麼知道了我們家阿圓,他想要阿圓做他的小妾。”

楊寄懵了,眨著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
敢情,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。可建德王這隻蔫壞的老鳥兒,是從哪兒蹦出來的呢?

☆、第9章 託付

王府的效率明顯高得多。建德王名義上正在先帝和先皇后的熱孝中,但不妨礙王府的人一波一波來到秣陵,親自相看建德王皇甫道知看中的女郎。

“先給定錢,等再一年後脫了先皇后的孝服,就正式遣轎子過來抬人。”王府派來的婦人,穿金戴銀,頰邊兩片翠鈿隨著她說話時肌肉的動作而忽隱忽現,她末了道,“……真真是你們家女郎的福氣!大王親自看中的,將來有寵是不必說了。你們一家子,也是麻雀變作了鳳凰,日後管叫吃香的喝辣的,後福無窮。叫女郎來,我先相看相看。”

沈家面色難堪,又絲毫不敢得罪權傾朝野的建德王,見推脫不得,只能到後面找沈沅。

沈沅一臉淚痕,此時倒不在哭,見母親一臉愁色地進來,問:“怎麼,沒有告訴她我和駱家換過庚帖?”

“說了。”沈魯氏嘆口氣,“人家說,六禮未備,又沒有婚書,哪裡能作數!”

沈沅的淚水無根似的流下來,但她性子倔,一抬手就擦掉了,冷笑道:“合著這是強搶民女來了?”

“噓!噓!”沈魯氏急急制止女兒的高聲,說話間也是淚下,“阿囡,我們何嘗捨得你!雖說比進宮當宮女要好些。可誰都知道,這些達官貴人家,姬妾無數,進了那扇朱門,從此連歸寧都難。我們又不是那等趨炎附勢的人家,為了自家金錢地位,肯把女兒推火坑的。可是……如今叫我們怎麼辦才好?惹不起啊!”

沈沅咬著牙,突然從案几的小抽斗裡掏出一把剪刀,對著自己那一條烏溜溜的長辮子就是一通亂絞,沈魯氏上去搶剪子,可那一頭軟滑得綢緞似的的好頭髮已經長長短短參差不齊了,地上亂麻似的攤著七零八落的頭髮。沈魯氏哭道:“阿囡,你何苦啊!”

沈沅不說話,從窗臺上抹了一把灰擦臉上,說:“走。給她相看去。”

王府的婦人初見沈沅,還真嚇了一跳,可隨即就鎮定下來,冷笑道:“娘子是有意見麼?”她緩緩近前,動作優雅卻霸道,擼一擼沈沅參差的頭髮,搖頭嘆道:“好一頭秀髮,可惜了的。不過,一年後也能將養出點樣子來。”又拿手絹擦擦沈沅灰濛濛的臉,然後冷聲吩咐道:“打水給娘子洗洗臉,汙糟貓似的。這規矩,以後得好好教導。王府裡有的是法子,不怕你性子如火炭。”

這話簡直就是在威脅。沈以良責備地看了老婆和女兒一眼,賠笑道:“小丫頭子不懂事,阿姊別和她一般見識……”

“誰是你阿姊?”那婦人橫了沈以良一眼,“好好教導著,別等到王府再這副模樣。你們疼女兒,若是寵溺到無法無天,惹翻大王,建德王府的鞭子可不認她是誰。”

“看在我們家山子——左衛參軍沈山——的份兒上……”

婦人嗤笑道:“微末的小官,王府掃溷廁的都比他高貴三分。別給臉不要臉了,巴結好建德王,才是你們的當務之急。小娘若日後有寵,你們倒有升發的希望。”說完,輕蔑地瞥了瞥粗服亂頭傻站在那兒的沈沅,起身趾高氣昂地離開了。

建德王府的人車馬轔轔地走了,周遭有不識相的鄰居想來道賀,卻見一家子抱頭痛哭的樣子,都悄然退了出去,竊竊私語道:“可憐!與其在這樣的豪族大家裡做妾,不如小門小戶一夫一妻來得自在。”“誰說不是!妾和婢也就是榻上塌下服侍這點不同罷了。遇上個古怪苛酷的嫡室,當妾還不如當丫鬟體面!”“侯門一入深似海,以後想再見見親父母可就難嘍!”……

沈沅痛定思痛,抹掉眼淚道:“阿父,阿母,哭也不是辦法。我不想進建德王府,若是沒轍,我寧可死掉!”

“都說了和駱家換了庚帖,可是人家不依。胳膊哪裡擰得過大腿呢?”

沈沅咬著嘴唇,不肯服勸。她看看楊寄,那廂眼眶子都瞪紅了,可是這樣的事沒他插言的份兒,他只能死死咬著牙關忍著眼睛裡的薄淚。而她一向最倚賴的二兄沈嶺,低著頭神情嚴肅,似乎在想什麼一般。“二兄!”

沈嶺抬起頭,先瞥了瞥父母,又極輕微地搖了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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