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44頁 楊寄看那院落雖大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楊寄看那院落雖大,但也有限,愈發要把話兒喊出來:“阿圓,我知道你聽得到。你如果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,今生也不知道能不能聽到了。她們要抓我、要關我、要殺我……你也忍得下心?!……”

沈沅淚汪汪從裡頭出來時,連孫側妃都已經披好衣服到門口了。孫側妃柳眉倒豎,扶著小丫鬟,拿扇子遮著鼻子之下的臉龐,怒衝衝道:“你們是吃乾飯的?就任憑這個人闖到我這裡撒野?”楊寄連看都顧不得看她,滿眼只有後面那個驚怯怯的沈沅:“阿圓,你終於出來了。”

“你……你這是幹什麼?”沈沅未免有些驚惶,“這……可是王府的後院!”

楊寄露齒一笑:“江陵的後城門都被我破了,王府的後院比那青條石的牆壁還厚啵?”他想上前些,撫平沈沅害怕而蹙起的眉頭,這才發現身前都是人,只好隔著人牆說:“你是不是遇見雲仙了?你放心,我只是幫她應個急,都是窮人家出身,見死不救不好意思。我和你,你還不曉得?”

沈沅下晚時看見雲仙翩翩而來,且自稱是建德王新賜給楊寄的妾,她心裡一時酸得跟醋潑似的、辣得和火燒似的。雲仙的美貌,她自愧弗如,男人家的薄情,她從小也聽說過不少。想到楊寄剛剛發達,就見異思遷要納小妾,沈沅覺得自己真不如嫁給駱駿飛。孫側妃派人叫她給世子餵奶,她毫無留戀地過來,可是一邊喂,一邊氣得哭,連八個月的小世子都不吃奶了,好奇地伸手去沾她的眼淚。

可是此刻,被人牆隔著的男人笑得那麼溫暖而堅定,她一下子就信他了,相信他不是背叛,只是從權,相信他說出的甜言蜜語、發下的誓言都會是真的。相信完,沈沅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傻妞——建德王這樣見慣了美人的,都一天換一個地臨幸,彷彿沒有膩味——楊寄甫入花叢,哪有不目迷五色的道理?可是當她再次抬頭,又見楊寄的臉,她那絲懷疑又飄走了:她就是相信他,不撞南牆不回頭。

沈沅突然不害怕了,他在,他們就圓滿了,就算是死在一起,也是好事。她揚起頭,熱烈地對他笑:“阿末。我信你!”

王府的護衛們很快趕到了,孫側妃的院落前燈火幢幢,一片明亮,一片喧囂。燈光搖曳在楊寄臉上,忽明忽暗的,他再一次像一個英雄一樣,鶴立雞群地站在眾人中間,昂然兀立。

楊寄是建德王的客人,護衛們不敢做主,只把他團團圍住,靜待建德王親臨處置。皇甫道知散披著一件外袍來了,他皺著眉,半眯著修長的眼睛,大約事情出乎意料,有些棘手,他想狠一狠心藉機殺掉楊寄,可是想起丈人庾含章若有深意的話:“如今戰亂連年,人相食的事時有耳聞,若無強兵強將,揭竿造反的只怕馬上就要來了;北邊眾胡對我中原虎視眈眈已久,我們稍有縫隙,他們豈有不鑽的道理?大王,老臣把你當自家女婿,同時,也是為陛下的天下、皇甫家的天下著想,大王要有提拔寒士的決斷,也要有一沐三握髮,一飯三吐哺的肚量啊。”這話裡護衛楊寄的意思明顯,皇甫道知又猶豫了。

他討厭老丈人庾含章,可是內心又承認他說的是對的。他皇甫道知,看似掌控朝政,一呼百應,實則深知如今國庫空虛,百姓怨望,朝臣離心;北邊諸國窺伺,四處的烽煙已經若隱若現,飄搖欲起了。前面寶座上雖然有個皇帝,人都知道是個白痴天子,而他身在風口浪尖,難道又不是日日如臨深淵、如履薄冰?

皇甫道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楊寄要納入自己這邊,不能殺,但是要制伏。這頭老虎,桀驁不馴,不按常理行事,確實是塊硬骨頭。皇甫道知忖了忖,決意敲山震虎,乜視著一干眼巴巴望著他的眾人,說:“怎麼?是因為雲仙?女子以不妒為賢。沈娘子這樣子,將來楊參軍還要建功立業的人,在外頭找兩個人伺候難道不是常事?她不是要拖楊參軍的後腿嗎?”

他停下半日不說話,瞥眼看見楊寄雙眸炯然,惡狠狠望著自己,才微笑著說:“楊參軍不如休妻吧。”

楊寄“呵呵呵”笑了幾聲,不可思議地說:“你開什麼玩笑?今兒她啥都沒幹,我休她?你怎麼不休自己老婆呢?”

皇甫道知冷冷地看了看孫側妃,孫側妃跟了他幾年,卻是知道他是個什麼都做得出來的人,嚇得身子一矮,跪在皇甫道知面前抽泣起來:“妾好好在房裡睡,誰知道這個人會突然闖過來?”

皇甫道知溫和地上前扶起孫側妃,笑道:“我怎麼會怪你呢?”轉臉又對楊寄說:“不過楊參軍這麼莽撞,濫闖孤的後院閨房,實在過分至極。孤忝列朝中攝政,不能不教導你二三。”他的臉孔冷冽下來,四下環顧似乎要找人。

沈沅不由害怕,上前護衛楊寄:“大王,楊寄沒有壞心,我若早早出來而不和他賭氣,也就沒今天的事了。請不要傷害楊寄!”

皇甫道知要的就是這兩個人惶惶然的效果,沈沅已經在發抖,大眼睛瞪得滾圓,專注得都不眨動,上面的睫毛小扇子似的顫抖。皇甫道知頓生把她撕裂在榻上的陰暗慾望。可是轉眸看楊寄,卻不見這樣的惶恐,楊寄凝視獵物一般凝視著自己,瞳仁裡都彷彿灼灼有光。他被許多王府的人攔著,卻橫眉立目擠身向前,似乎鬥雞一樣要過來幹架。

皇甫道知想象著陶孝泉在軍報中洋洋灑灑寫著的:楊寄孤身一人,戰江陵六千兵卒的場面,竟不自覺地代入,自己這裡區區數十人,難道是他的對手?一時,他的背上竟然出汗了。

好在,楊寄開了口,還是那樣粗魯不堪:“扯雞_巴蛋!我找我老婆也犯錯?你把她關在府裡,她是寫了賣身契給你啊?你怪我濫闖你家後院,我還沒怪你亂搶我老婆呢!”

“孤是請沈娘子哺餵世子……”他說了一半就被打斷了。

“那是我老婆!我老婆!要奶孩子,也是奶我的女兒!現在我的女兒沒奶吃!”楊寄吼道,一副不怕死的德行,戧著脖子跟建德王照著面,對著眼。

皇甫道知竟給他瞪得畏怯,一閃眸子避開了他的直視,心裡那個不甘啊!他想了想自己那個把持朝政的老狐狸丈人,想了想朝中盤根錯節的勢力和自己現在岌岌可危的位置,“忍字上頭一把刀”,他深吸著氣平靜下自己的情緒,轉臉對楊寄笑:“那孫妃還是我老婆呢,你說我怎麼辦呢?”

楊寄氣哼哼道:“哦。加了個‘妃’字就金貴了?我在你小老婆院子外頭喊一嗓子你就受不了;我老婆被你關在王府裡那麼久,我能不瞎想想嗎?我說你們雖然是貴人家,也要講理的吧?你今兒要說你就是不講理,我也就只好任你打來任你殺了!”

☆、第35章 怨偶

皇甫道知胸口起伏著,冷笑著:“楊寄,你不要得寸進尺。沈沅起先該是誰的,你我心裡都有數。她的事,我不跟你計較了,我也沒怎麼樣她。但是孫妃這裡,你過分了!”

楊寄一梗脖子:“沒錯,你是派了人來下定過,但是我和沈沅青梅竹馬,打小兒就認識,算是誰在前面排隊?又是誰插隊了?這話不談了。我又沒闖你老婆的臥房,就那喊兩嗓子算我錯了好了。你說吧,你想怎麼辦?殺我?就為我喊了兩聲?”他挑著眉,個子比皇甫道知還高,頗有點睥睨的姿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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