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48頁 沈嶺過來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沈嶺過來,柔柔地叫:“阿盼,這是你阿父。”

楊寄看著那髒臉,“譁”地一下眼淚就下來了。沈嶺說:“家裡這陣子亂成一團,孩子也沒有仔細照顧。你多海涵。”楊寄搖搖頭:“孩子粗生粗養沒什麼不好,但是想著阿盼出生到現在,和父母離別了這麼久,還是為她心酸。還有……其實,我也是高興了才哭的。”

他溫柔地伸手抱起這個髒娃娃,髒娃娃的大眼睛裡源源不斷地滾落下淚水,她大大地張著嘴,露出四顆白白的小牙齒,邊哭邊流口水。淚水和口水滑過的地方,瑩潔的皮膚露出來,跟她母親阿圓似的。小東西兇巴巴的模樣也和母親差不多,哭了一會兒,見舅舅也不來救她,便自救——小手“啪啪啪”地拍楊寄的胳膊,然後又挺著肚子往下滑。

楊寄握住自己的袖子,小心去擦女兒臉上的淚水和口水,擦得黑漆漆的也不在乎,嘴裡哄著:“乖囡囡,別哭,別哭,我不是拍花子,也不是人牙子,我是你嫡嫡親的阿父!來,讓阿父香一香小臉蛋……”

他溫和、可親、耐心,不惜一身鮮亮的新衣撲在地上,陪兩個髒娃娃捉蚯蚓、摘草葉。黑狗大些,首先喜歡上了楊寄,接著,阿盼怯生生地斜眼看著楊寄,“咿咿呀呀”試探著“說”兩句話,見楊寄也陪著“咿咿呀呀”逗她玩,小東西終於高興起來,咧開嘴衝楊寄笑,露出四顆小白牙,還有兩個小酒窩。

玩到開始揉眼睛了,楊寄打來熱水,把兩個小東西扒光了丟澡盆裡,又搓又洗,最後拎出兩個白胖胖的娃娃出來。

開午飯了,哭累了的張氏一聲不吭把兒子提溜走了,楊寄抱著打哈欠的女兒,與沈家人坐在食案前。張氏大大發洩一通之後,不像先前那麼蠻不講理,腫著一雙眼,默默地吃飯;沈魯氏精神較之前好了很多,也掙挫起身幫忙端菜送飯,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。市井人家招待打仗歸來的女婿,熱乎乎地燒了六個菜一盆湯,雖然也多是一些便宜的豬下水什麼的,楊寄還是吃得十分舒服。

沈以良舒心地望著女婿,以往那些對他的不滿似乎已經隨風而散了,這會兒只是殷切地勸他多吃些,養好身子。

楊寄吃完,阿盼已經窩在他懷裡睡著了。沈以良看著外孫女,想著大半年沒見著面的女兒,嘆了口氣說:“家裡四分五裂的,想著心裡就酸。你這次回來,就不走了吧?”

楊寄不忍說,過了好一會兒方回話:“不能不走啊。建德王只給我一個月的假,日後還要為他賣命。”

沈嶺目光炯炯地望過來:“低等的武職,其實有不若無。你但想想大兄……”

楊寄苦笑道:“上了賊船,下來太難!何況還有阿圓在建德王府裡。”

沈嶺第一個悟過來,默默地看了楊寄一眼,又默默地喝了一口淡淡的醴酒。

沈以良看看睡熟的可愛外孫女,她的父親能夠陪伴她的時候這麼短!他不由開口:“那沈盼——”沈嶺不顧禮節,一口打斷:“阿父,楊盼!”

沈以良一愣,二兒子語氣肯定,不容置疑,他嚅囁著望向楊寄,楊寄微微張著嘴,目光瑩瑩閃亮,端著酒杯呆坐在那裡。沈以良清清喉嚨,掩飾過自己的失儀,叫起“楊盼”還是有些不習慣,好幾回才說順溜:“至於楊……盼,你放心吧,我和你丈母孃,會照顧好她。”

☆、第38章 嬌女

楊寄換掉了絲綢的衣服,在回家省親的這段日子裡,穿著粗糲的葛布,劈柴、燒水、殺豬、照顧孩子,天天揮汗如雨。

沈以良覺得實在不過意,但是楊寄執意要做這些上不來臺面的事。他笑著對丈人說:“阿父,你不知道,能夠平平安安做這些事,我心裡有多輕鬆!”他沒有撒謊,餓著肚子的時候,人為餓肚子犯愁;可是有錢有地位了,他依然沒有擺脫各種煩惱。追尋以往那些安然寧靜的記憶,便是甩脫一切未知的噩夢的方法了。

晚上,他帶著女兒睡在沈沅的閨房裡,銀色的月光灑進來,暖融融的春風吹拂進來,楊寄周身舒泰——然而想著這樣的美好沒有多久可以享受,他便睡不著了。

阿盼是個漂亮又可愛的娃娃,楊寄怎麼看都看不夠,喜歡得恨不得天天抱在手上不放下,這會兒,她睡熟了,圓嘟嘟的小臉像母親,楊寄看一回就要親一回,所以親了一回又一回,小東西睡夢中被折騰得受不了了,小手一揮,一巴掌拍她阿父臉上。

楊寄怕阿盼睡不好,不敢再去親她臉蛋,只是凝神望著。阿盼睡夢中兩腿一蹬,身子便翻轉著橫在榻上,腳丫子毫不客氣地蹬楊寄臉上。楊寄抓住那肉呼呼的腳丫,放唇邊親了一下,小腳癢了,一踢一翻,不光讓楊寄的牙齦痠疼了好一會兒,還把她自己的被子給踢飛了。

楊寄爬起來,把女兒擺正,把被子重新蓋好,輕輕掖著她的被角,望著她的睡態。朦朦朧朧剛要睡著,突然,阿盼坐了起來,揉了揉眼睛,“咕咚”一下倒在楊寄胸口上,那裡一處舊傷被砸得生疼。楊寄牙齒一齜,倒抽一口涼氣。可那毛茸茸的小腦袋舒服地在他胸口上蹭了蹭,找了個軟和的位置當枕頭用了。楊寄只覺得剛才那一下疼得實在是妙不可言,硬生生把呼痛聲都給壓制回去了。

折騰了一晚,大早雞叫時,全家人窸窸窣窣起床了。楊寄有點困得爬不起來,翻了一個身,順手捋了一把女兒的肉胳膊,打算偷懶再睡一會兒。

可是,他一下子驚醒了過來。伸手在自己身子下面摸了摸,一片又溼又涼,順著溼的地方探過去,一直探到阿盼的身下,嗯,那裡溼歸溼,還焐得暖烘烘的。他把手放鼻子前嗅了嗅,果然沒有猜錯!!

楊寄一咕嚕爬起來,從層層疊疊胡亂裹著的被子裡把阿盼揪出來,她努力睜了睜眼,可惜迷濛得睜不開來,軟趴趴地倒在楊寄懷裡,繼續做她的美夢。楊寄見她要睡,又不忍心了,自己嘆口氣,笨手笨腳地給她換尿布、換褲子、換床單,折騰得一身汗。

窗外頭,沈魯氏悄悄對沈以良說:“阿末累了那麼久,讓他好好睡一覺吧。早晨的點心我為他留好了。大家手腳都輕一點,別吵著他。”

聲音雖輕,楊寄也聽得感激。他頂著兩個黑眼圈,瞥瞥窗外還暗濛濛的,實在是困得不行,胡亂把尿溼的衣服被褥丟在地上,拍著阿盼,打算再睡一會兒。

可是,阿盼翻了幾個身,居然醒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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