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57頁 楊寄心裡酸楚感浪潮似的湧上來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楊寄心裡酸楚感浪潮似的湧上來,擁住女兒的小身子,托起她肉嘟嘟的小屁股,在她的小嫩臉上不停地親,不停地親……

突然,他覺得哪裡不對。吸溜吸溜鼻子,果然是股糊味沒錯,帶著些大醬與黃糖的焦香。他剛想去廚房看看,已經看見他丈母孃飛奔了過去,皺著眉嘴裡在嘟囔:“燒個灶也要整這些么蛾子!這哪裡是媳婦伺候婆婆,分明是婆婆伺候媳婦嘛!”

俗語都說“多年媳婦熬成婆”,也就是婆婆不幹活,都指派媳婦幹。張氏雖然大嘴巴愛撒潑,那張嘴實在稱不得有好“婦言”,但是平素婦工倒還認真,織飪縫補,帶小孩孝敬舅姑,都不怎麼偷懶。今日居然把大鍋的肉給燒糊了,估計要讓婆婆沈魯氏好好教訓兩句。

楊寄頗有點幸災樂禍,抱著阿盼往裡走,堂屋裡門關著,他正欲推門,卻聽見裡頭沈以良悶悶的聲音:“兒媳,你要改嫁,我也沒啥好說的,咱們也不是大戶人家,也沒有那些繁文縟節的,也不好耽誤你的青春。但是,黑狗雖然小,畢竟是姓沈。我們公婆倆也願意照顧他,看著他也是個念想兒。你說把黑狗帶回孃家待嫁,以後做‘拖油瓶’跟在後爹家,你叫我們情可以堪?”

張氏大約在抹淚,啜泣了一會兒還是那副大嗓門:“大人公說得是不錯。我也沒非趕著要把黑狗改了姓做拖油瓶。但是,他才剛剛斷奶不久,正是鬧騰黏阿母的時候。畢竟是我親生的,怎麼的也舍不下他……”

楊寄愣了愣,沈山的死訊傳過來沒有多久,張氏就準備改嫁了?雖說按道理妻子是要為丈夫守孝一年的,但民間小戶少有遵照的,大多也就是象徵性地穿一個月素就算了。小戶女人家年歲值錢,拖久了嫁不到好人家,張氏雖然自私,但這算盤打得也不算大錯。

☆、第45章 回京

張氏在那裡哀哀地哭,直到見到楊寄進門,才翻了一個大白眼,轉臉朝另一個方向抽噎。

楊寄道:“咦?敢情是又在為山子兄哀慟?”

張氏面頰有些紅,但她是不怕醜的性子,惱羞之後便成怒,吵架似的嚷道:“你不用做張做智的!老孃見天兒被人欺負,呆不下去了也是實情。但是,兒子是我的,你一個外姓人管不著!”

楊寄給她衝得一時說不出話,連想笑嘻嘻勸兩句都勸不出來。沈以良唉聲嘆氣,對媳婦放低了姿態,懇求道:“要麼你在我家待到黑狗兩歲再行改嫁,要不,我們來帶孫子,你放一百個心就是。親家公那裡,我親自去說。”

張氏拿喬成功,帕子掩著眼睛揉了兩下,聲音低了下去,說:“大人公和阿家,你們一直對我不錯,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我要帶黑狗走,也著實是捨不得孩子這麼小就離了娘。可是,你們也曉得,如今孀寡婦再醮,有多麼難!人家若不是瞧你的嫁妝,就是瞧你夠不夠年輕會生……”

楊寄算聽明白了,敢情還是個錢能解決的問題。但他想想自己已經大大地出了一筆血,給黑狗打了一個金鎖片,肉疼得夠可以了。雖說是家人,但到底隔了一層。他低了頭,假裝沒聽明白。

叫女婿出錢,留住兒媳,這樣不合情理的事,沈以良夫婦倒也沒往起想,只是又哀嘆、又請求了一番,說得張氏不再執著要走了,也就算是把“拖字訣”用到位了。

張氏這一作,沈家給楊寄餞行的家宴也就馬馬虎虎了事了。楊寄倒不那麼在乎口腹之慾,但是見公婆倆一心一念只在孫子上,對外孫女多少有些滿不在意,他心裡也有些惴惴的。可是此去建鄴,前途還茫茫未卜,他一個大男人家單獨帶個嬰兒期的孩子,諸多不便。楊寄心疼地看了看懷裡可愛的小女兒,也只有狠狠心,把她哄睡了放進她外祖母沈魯氏的懷抱裡,自己拾掇東西準備離開。

這樣雞飛狗跳的家裡,臨行還是隻有沈嶺相送,沈嶺歉意地說:“阿末,你多擔待。家裡現在光小的就有三個,阿父阿母實在忙不過來。等阿嶽長大些,能給家裡貼貼手腳了,或者嫂子不再搞這些么蛾子了,一切也就順溜了。到時候,我可以僱輛大車,帶阿盼來建鄴看望你。”

楊寄沉沉點頭:“二兄,家家都有難唸的經。我那時寄住在舅舅家時,日子也是這樣一天天熬過來的。其他你放心,你那時對我的忠告我都記得,為了阿圓,為了咱們家,能忍的事我一定忍。至於阿盼,只好求二兄你多照顧了。她一個女孫,還帶個‘外’字……唉,要是我可以不回建鄴,天天讓我在家帶孩子我都願意……”

沈嶺勸道:“阿末,你前途不可限量。不要這麼自暴自棄。凡事往好的方向看,你的命好,算命的都這麼說,上天必不會虧負你。至於孩子你放心,縱不為了你,為了我妹子,我也會好好照顧外甥女兒的。”

楊寄望了望秣陵高聳的城門樓,長嘆了一聲,翻身上馬,再次踏上他的路途。

此時,一路上正是風光最好的時節。桃紅李白,沿著路邊催開各色芬芳,逗得各色蝴蝶蜜蜂也嚶嚶嗡嗡繞樹飛翔。馬蹄“嘚嘚”地踏過春草,以及上頭的各色花瓣,竟也沾染餘香一般,惹了數只蝴蝶傻乎乎地追逐馬蹄而來。

楊寄到了京城,熟門熟路穿過淮水上的幾座小橋,牽著馬到建德王府前里弄,弄前是兩隻蹲獸,虎視眈眈地望著外來的人兒。里弄內停著不少車轎,楊寄幾乎可以想象建德王皇甫道知的風光熱鬧。他走到正門口,對門口兩個司閽的老奴稽首為禮,十分客氣:“兩位老兄,我找大王報到,煩請通個方便。”

兩個司閽一皺眉,問道:“怎麼沒穿官服?”

楊寄笑道:“芝麻大的官兒,不好意思過來顯擺。”

其中一個司閽冷笑道:“原來知道自己官兒小,那怎麼還敢走正門?”另一個努努嘴:“那裡牆角跟繞過去,直行一箭之地,便是角門。你這身份,到角門通傳才是。”

楊寄唱個喏說:“得教!謝謝兩位老兄。”他絲毫沒有顯擺自己上回進王府,就是被當做英雄一般,由正門請進來的。但是,沈嶺說他要忍,既然要忍,做狗都行,還受不了兩個門房的鳥氣?

楊寄笑嘻嘻從馬背上的麻布袋裡抓出一個小袋送了過去。門房倆人掂了掂,輕飄飄的,不知是什麼寶貝。楊寄笑道:“家鄉土產的栗子和白果,不值錢,但是新鮮好吃!兩位嚐嚐看。”

司閽的兩位皺著眉,嫌差想推辭,不提防楊寄已經搶先推送過去:“別嫌差!自家不愛吃,可以給小孩子吃,小孩子若也不愛,可以餵狗喂鳥雀。誰不要我可跟誰急!”他賊兮兮擠擠眼睛,兩個司閽面面相覷,倒推辭不得了。

他興致盎然地到了角門,如法炮製了一番,角門的司閽道:“那你把你的名刺遞上來,等大王回府,我們遞送看看他肯不肯接見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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