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63頁 人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人,就是這樣漸漸習慣的。楊寄便習慣了聽沈沅的吩咐,做她的跟班;而沈沅也習慣了一邊對楊寄頤指氣使,一邊又刀子嘴豆腐心地照應著他。

可是楊寄的舅舅賭癮難戒,花光了楊寄父母留給孩子的錢糧,花光了他自己的積蓄,又把爪子伸向了他老婆的嫁妝。舅母實在受不得,帶著孩子回了孃家,一紙狀子告到縣衙,寧可不要自己的嫁妝本,只求帶著孩子與夫君和離。

楊寄的舅舅貪圖老婆的嫁妝,二話沒說在和離書上摁了手印,哼著小曲兒回家後,竟然還拍著楊寄的小腦袋說:“那個醜婆娘,我老早就不想要了!天天床頭打到床尾,還不讓我沾邊兒,娶了回家專門用來吵架的麼?外甥,這倒也好,咱們舅甥倆搭夥過日子,清淨!我呢,在賭場謀了份好差事,你小子機靈,一起去,幫舅舅掙幾個。舅舅有肉吃,也不會只叫你喝湯的!”

十歲的孤兒,哪裡有什麼選擇的權力?就這樣進了賭場。他頭腦聰明,學啥都快,玩樗蒲很快就出了名,秣陵那群賭徒們,戲稱他是樗蒲局裡的小神童,越發捧得楊寄日日鑽研樗蒲的技法,成就感非凡。

也正是這樣,他無心學習其他東西,一心投身賭博,終於釀到了後來的苦酒。

這些話無可與人言。楊寄獨自吞苦水。傍晚時下了操練場,曾川一行又興致勃勃來邀請他:“阿末,晚上天黑得早,蹲營房裡幹嘛呢?走,跟哥兒幾個去秦淮河上找點樂子!”衝他擠了擠眼。

楊寄呆呆地問:“秦淮河上有啥樂子?”

曾川拍著他的肩膀,笑道:“雛兒!你們秣陵沒有野雞寮子?秦淮河上的可比你們小縣城裡的風雅十倍!你小子十歲時小雀雀沒長夠,現在長夠了吧?”伸手在他腰下一探,猥瑣地笑了兩聲。

楊寄齜著牙,回拍了曾川一下:“去啥啊!下午操練都累死我了,倆胳膊拎那兩百斤的石鎖,痠軟得不行,晚上在小娘身上都撐不住。”

“撐不住你躺下呀!”那夥男人沒啥好話說,擠眉弄眼地只是壞笑,“秦淮河上的小娘,啥本事沒有?怕她們在上頭就伺候不了你了?胳膊痠軟不是個事兒,只要你那_話_兒不痠軟就行了。哈!”

楊寄被他們激得脾氣有些上來了,剛想擼擼胳膊顯示下自己的男人雄風,可是眼前驀然出現了沈沅的影子。她孤身一人在建德王的府上熬日子,挨打受氣,只是怕自己男人忍不住出事。如果自己再做了什麼對不住她的事……楊寄想到那日沈沅的可憐模樣,不知她現在怎麼樣了,不覺鼻子都酸了,胡亂擺擺手說:“我真不去!‘槍’都好久不磨了,萬一他孃的鏽了,我可丟不起那人!”

夥伴們鄙夷地看著他,但嫖_娼這種事是不好用強的,紛紛叨叨兩句,便各自找志同道合的伴兒走了。

楊寄一個人孤零零回下處,只覺得四面都是冰清鬼冷的。他開啟窗,讓暖熏熏的春風吹進來,深深地呼吸著空氣裡清新的春花香味,可總覺得不足意。他想念著沈沅,想得心神都空落落的!

☆、第50章 土產

楊寄在建德王府鬧騰過數次,連門房的幾個人都熟知他了,見他這日又扛著一袋東西過來,個個都皺眉:“楊侍衛,你不必了吧?你隔三差五要來一回,你的名刺,我們遞進去一次,退回來一次,都多少次了!大王明明白白說了:楊侍衛沒有建功立業,不要隨意來見他。萬一瓜田李下說不清呢?”

楊寄涎著臉說:“哪裡隔三差五,也就休息的六日才來得了嘛!你再幫我遞一次嘛!大王日理萬機,忙不過來,我就在門口給他老人家磕個頭,算是心意到了。你們再央一央他,說讓我給沈娘子遞送點家鄉的土產進去。”

司閽搖搖頭說:“嗐!你這人怎麼這麼拗呢?王府又不是你們集市,啥東西帶進帶出都行的。要是混些個有毒的玩意兒進去,亂了王府的後院,你我誰說得清楚啊!走吧走吧。”

楊寄道:“反正我今日也沒事。你們不放我進去,不給我遞名刺,我就在這兒等建德王,等個說法!”

他這無賴脾氣也不是第一遭使了,司閽見多不怪地冷笑道:“隨你吧。不伺候了。”把他一個人晾在門外頭。

楊寄自然不便拿出小時候蹲人家門口哭著等賞飯吃那個勁兒來,但是蹲在角門口玩玩手裡的搖杯和樗蒲骰子,倒也不覺得無聊。通常,玩到日頭落山,就知道皇甫道知的車駕已經從別的門走了,或者,明明攔住了他的轎馬,畢恭畢敬地大禮行完,那傢伙卻眼睛都不錯地徑直進去了,都是有的。楊寄不過是不死心罷了。

他一身虎賁營六品侍衛軍服,沒有披甲,硬挺的面料襯得身形極好,只是蹲在牆角根兒搖骰子的樣子比較背晦。不知什麼時候,一陣馬蹄聲“嘚嘚”地傳過來。楊寄停了搖杯,抬頭一看,幾匹高頭純駟後頭跟的是一乘轎子,卻不是建德王通常坐的那乘。轎子用鮮豔的大紅色氈子,四圍均是錦緞鋪面,窗戶和轎門是縐紗,流蘇裡懸垂著金鈴,叮叮噹噹的聲音隨著轎伕的腳步聲傳過來。轎子還離得老遠,香味就隨著風傳過來,嗆得楊寄打了個噴嚏。

“快讓!快讓!”門房的司閽急急說,“擋了公主殿下的駕,仔細大王叫虎賁營的軍棍抽死你!”

楊寄對公主沒有興趣,起身張望了一下,恰見轎子上的縐紗窗簾揭了開來,司閽踢了楊寄一腳,低聲罵道:“低頭!公主的容貌是等閒能瞧的麼?!”

楊寄被踢得火起,不過是想著以後還要蹲人家門洞,不得不忍了。見司閽的幾位都清一色俯伏下來,向轎裡頭的公主問安,他一個人杵在那兒也不大好看,只好也一樣俯身稽首,向漸漸靠近的轎子行了大禮。

裡頭傳出銀鈴一樣脆生生的聲音:“今兒好悶熱,怕是要下雨,你們好生照看我的轎馬,簇簇新的,出了差池我可唯你們這些奴才是問!”

她的臉從轎窗裡露出來,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一身侍衛衣衫的楊寄,笑道:“怎麼,宮禁的人也來拍我阿兄的馬屁?”又看見楊寄身旁放的那個麻袋,更笑道:“喲嚯!送禮都送門口來了,那麼大一袋子,竟不避諱著!我阿兄現在也真是!”

楊寄抬頭一本正經說:“不是,大王哪瞧得起這些個粗東西?是我遞送給我娘子的——都是她愛吃的土產。”

永康公主倒來了興趣,打量楊寄兩眼,覺得長得也端正可意兒,便用手指了指麻袋道:“裡頭是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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