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69頁 沈嶺沉吟了片刻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沈嶺沉吟了片刻,說:“建德王答應你放阿圓出來?”

“沒有。”楊寄老老實實地說,“只答應團聚,估計還是以前那樣,在客房……嗯,那啥一晚上吧……”

沈嶺過了一會兒,才點點頭:“如今,你這勢力,也只能聽命於他了。法子也不錯,但不是長久之計。我來建鄴,聽兒童們唱的歌謠:‘干戈起,逐鹿忙,英雄自草莽。為木易,為本難,頭上人家,或生其下,猛虎終出柙。’倒很有意思,你可知道?”

楊寄道:“這歌兒我也聽過。蠻順口的。是講打獵?打老虎?”

沈嶺微微笑道:“這就是你不讀書之過。干戈起,軍政將有大變;逐鹿忙,天下將生群雄。但將來誰為主?乃是姓‘木易’之人。”

楊寄琢磨了一會兒:“楊?”

沈嶺笑了:“萬一是你呢?”

楊寄兩手亂擺:“得了!你逗我呢!我一個裡坊裡的混混兒,從小兒被人嫌棄,我可不敢想這種事兒。”

沈嶺道:“那你覺得,建德王就看中一個混混兒,把他老婆都扣在府裡,只為逼他為自己探點訊息?虎賁營裡訊息再靈通,有他把控朝廷中樞的攝政王靈通?”

楊寄只剩了眨巴眼睛的份兒,最後自己笑了:“二兄,你別嚇我!不能吧!”

沈嶺輕輕一嘆:“王侯將相寧有種乎?不過,你這點抱負,還真真不夠啊。”他低了頭,似乎又在沉思,偶爾還抬眼看看傻站在那兒的楊寄,半日後才突然虎了臉說:“反正我帶來的書,你要好好念,不懂的地方只管來問我。但如果偷懶……”他突然從包袱裡拿出一根木尺:“這是我向駱駿飛借的。你要偷懶,我就當書塾的先生一樣,拿這敲你的手心。”

楊寄差點樂出聲來:“二兄,你還拿這當戒尺打我手板?”

沈嶺亦覺自己這話似乎不大有力,看了看這根尺子,說:“對你,自然只是蒲鞭示辱而已。但是,你可以想一想,阿圓當時,如果沒有你作梗,早早嫁給駱駿飛這個人,如今一切事情也就都沒有了。你該不該擔這個罪魁禍首的責任!”

楊寄不由又愣住了,沈嶺仔細端詳著他的神色,只見他時而滿臉怔忡,時而目露銳色,時而又變得一副畏葸不前的慫包模樣——楊寄小人物當慣了,從來都是混混日子騙碗飯吃,哪裡會去想自己長久的、野心勃勃的未來?一瞬間,沈嶺也覺得自己亦是個賭徒,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這位莊家的身上。他突地也有些迷惘,卻不料只片刻,楊寄便從他手裡把那本《六韜》接過去了。

楊寄翻了兩頁,一副沒看進去的樣子,好一會兒忽然抬頭道:“二兄,我心裡好沒底。”

沈嶺忙道:“其實我也一樣的。所謂順應天命,其實就是你早早已經做好了準備,若是天命有歸,你才能順勢;否則,就算機會到你眼睛前了,你沒有本事,還是抓不住,那時候才叫後悔莫及呢。你如今還是賭棍楊寄,還是吊兒郎當,別無所長。若是老天爺真的幫你成就,你只管等著機會來好了。”

他們聊了半天,突然聽見一陣高亢的哭聲,聲音分明是阿盼在嚎,可人卻不見了。兩個人頓時一身冷汗都出來了,循著聲音找了一會兒,這才發現,原來她趁父親和舅舅不在意,手腳並用爬到了矮榻底下躲貓貓,她興奮地等大人來找她,等了半天根本沒人在意她,只好再往外爬,結果進去容易出來難,手撐著要爬,腦袋就無論如何鑽不出來了。她卡在那裡又痛又怕,自然要嚎叫出聲了。

楊寄他們倆又好氣又好笑,把小東西拖出來,只見她大眼睛撲閃撲閃的,一臉的歡笑。楊寄伸手給她撣滿頭的灰塵和蜘蛛網,她卻舉起黑乎乎的小肉手,獻寶似的咿咿呀呀。楊寄定睛一看,臉都紅了:楊盼一隻手舉著他亂丟的臭襪子,一隻手舉著他掉落床下的樗蒲骰子。

☆、第55章 選後

晚上,楊寄執戟守衛宮門。春夜的風還是寒颼颼的,他把絲綿絮的衣領往上提了提,看了看臺城城牆蹀躞上的一勾冷月,心裡卻在想著寶貝疙瘩阿盼的一顰一笑,想得自己也傻呵呵獨自樂起來。

正自娛自樂著,身旁陪他一起值守的曾川輕輕捅了捅他:“準備開宮門。”

楊寄回過神來:“這會兒?誰有緊急軍報要往裡送嗎?”

曾川壓低聲音道:“多什麼話!知道的越少越好!開門!”

楊寄與他一起開啟這座屬於宮城邊角上的朱漆大門,見所至的是一乘精緻的馬車,燈光裡看不清細節,但馬匹的鞍轡金屬光澤頻閃,而轎子上俱飾以錦繡,還是能一眼看出來。馬車過處,香風陣陣,宮門的虎賁營侍衛都恭然肅立,卻也都不行禮,退了半步,任那車輛肆意地進了宮門。

只等影子都瞧不見了,各人才迴歸各自崗位。楊寄悄聲道:“好傢伙!大半夜入宮,可是哪家的王妃公主?”

曾川冷笑道:“各家妃主,進宮也有定時,哪有夤夜而至的?這個人,我們都瞧不起,卻也都惹不起。”

楊寄好奇心上來,問道:“哦?還有這樣神秘的人?兄弟我最喜歡聽這些小道訊息了,你別吊著我的胃口。這夜深人靜的,憋悶出鬼來,講講閒話也好打發打發時間嘛!”

曾川大概也是個大嘴巴,左右瞥瞥無人注意,高高的宮牆上隔三丈才有另人執戟守衛,便對楊寄擠擠眼:“走,圊廁方便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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