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85頁 桓越穩住心神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桓越穩住心神,勒住自己的馬匹——那馬大概也是自家侍衛臨時贈予的,不大聽話,不斷地打著響鼻,焦躁地用蹄子刨著地。桓越蔑視地抬頭望望蹀躞垛口,冷笑道:“這裡的校尉是誰?”

楊寄從錐形陣的尖端處探出頭來,笑嘻嘻道:“是我。”

桓越自然認得這張面孔,卻不知道這傢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楊寄放過他一馬,這時還不宜說,桓越揮劍指了指身後,那裡有一駕御用的玉輅輦,六匹白駟裝金帶銀,精神抖擻地停著。桓越道:“我護送陛下出宮巡視,亦是避免亂臣賊子犯駕。你這裡弩張劍拔,什麼意思?不怕驚擾了聖駕?”

楊寄瞥一瞥後頭嚴嚴實實的車駕,天知道誰在裡頭!但是,表面文章麼,他看一眼也會做,因是笑道:“原來陛下在裡頭,臣等是大司馬門的侍衛,更該護駕了!那麼,就不勞煩尊駕您,交由臣來送陛下巡視便是。”

桓越不屑於和這個賭徒鬥嘴皮子,冷笑道:“你蕞爾小官,竟不知死字怎麼寫麼?讓開!”

“欸,你別瞧不起我楊寄沒讀過啥書,‘死’字我可會寫!從歹從人,跟錯了人就要死了。”楊寄笑呵呵說完這句,頰邊笑意突然一收,挑眉道,“你想過大司馬門,大約只能從我楊寄的死屍上踩過去才行了。”

桓越一個世家公子哥兒,哪裡把楊寄這樣的市井混球放在眼裡,手裡劍一揮道:“他不怕死,就成全他!給我上!”

頭纏白布的,就是隸屬桓家的虎賁侍衛。衝上去千把號人,原以為以二敵一沒有問題,卻不料楊寄的錐形陣像滑溜溜的泥鰍似的,竟然無處下嘴啃這骨頭。來襲的人硬生生被尖銳的“錐頭”劃成兩半,流水似的流到錐形的兩側去了,而盾牌縫隙中的刀槍,毫不客氣地劈瓜砍菜,殺得堂堂大司馬門血肉橫飛。

桓越也發現不對勁了。大司馬門雖是宮城九門中最寬闊的一座,但畢竟還是門,門的兩邊被錐形陣的尾巴堵得死死的,恰恰形成了一個“一夫當關,萬夫莫開”的隘口,除非把前面那幾百號人全部殺光,否則,後頭結結實實的一大坨,真不是輕易能破的。他臉色微變,不由有些心神不寧,看了看後頭皇帝的玉輅輦,咬咬牙揮手道:“再給我上!”

楊寄被兩邊的盾甲護著,絲毫未損,他目光如炬,盯著騎著高頭大馬的桓越,在眾人喊殺的嘈雜中大聲喊道:“你省著點!花一個子兒,就少一個子兒!這可和賭場不一樣,你以為自己是富人,可以可著勁地亂撒錢!這可是活生生的人啊!”

他嘴上喊著慈悲為懷的話,手上的動作卻毫不慈悲,作為指令的刀刃往上一舉,在久雨初晴的宮城門口,閃爍的寒光被上午曖昧的陽光照射得晃人的眼。而甕城和哨樓上的弓_弩手,已然彎弓搭箭,對準了目標就往頭裹白布的那群人身上射。

楊寄早吩咐了,箭不在多,在於準,上頭的虎賁侍衛,論膽量還有點世家子的嬌性,論水準倒還不算太差,基本一射一個準。桓越自己也差點中招,硬用自己的劍擱開了一支暗箭,看著面前昂然站立著的楊寄,深恨自己剛剛小瞧了他,竟然沒有也放支箭射死他!

緊接著,更促狹的事來了!上頭的箭頭居然綁上了點燃的火油布!雖然只是寥寥數支,但被射中的人很快周身著火,本能地四處撲騰。白布裹頭的侍衛們亂成一團,而楊寄正切切盼著的小皇帝的尖叫和哭鬧聲,也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:“哇……翁翁救命!救命!”

楊寄突然變了臉色,用力一收手中的刀,甕城上的弓箭手很配合地停了下來。楊寄遲疑著說:“陛下……真的在裡頭?”

桓越正是焦頭爛額,突然抓到救命稻草一般,抬起滿是晦色的臉,掠了掠額角兩邊垂掛下來的散碎頭髮,咬牙笑道:“聖駕當然在裡面!你不怕驚了駕麼?”他錯覺般似乎看到楊寄的嘴角笑意宛然,卻轉瞬即逝,只是眼角的意味深長不會被看錯。楊寄道:“桓越!你不可傷了陛下!”

他先時偷放自己的事,又上桓越的心頭。果然雖說是一面之交,倒也能夠有傾蓋如故的知遇恩情。桓越不由凝神注目著楊寄的面孔:和他此刻的狼狽相比,楊寄衣衫齊整,紅光滿面,別有一種颯爽的英姿。桓越竟有些自慚形穢地撫了撫鬢,把未曾好好梳理的髮絲捋到了耳後,繼而才說:“不是我要傷陛下,是你太孟浪!不過……”他俊秀的臉上帶著些許溫和:“陛下出巡,你讓是不讓?”

楊寄故作為難地嘬牙花子,最後對左右道:“陛下在裡頭……散開吧……”

兩邊士兵如破竹般裂成兩路,盾牌、長戟並未脫手,而是在大司馬門兩邊構成了一道新的一字長蛇,長蛇前後勾連,左右呼應,桓越的隊伍從中經過時不由膽戰心驚。

臨出門的片刻,桓越突然聽見楊寄的聲音響起在耳邊:“陛下尊貴,當心別叫讓玉輅輦硌著。”桓越心裡“咯噔”一響,回首望著楊寄,卻見他漫不經心,撇開了眸子。

☆、第68章 堪輿

俟桓越帶著小皇帝和他的一干人馬出了大司馬門,楊寄才鬆了一口氣,轉臉點數自己這裡的傷亡。出乎他的意料,除了幾個侍衛受了些皮肉輕傷,餘外都安然無恙。有幾個不由過來說:“楊校尉,剛剛這陣擺得真是強悍!”也有豎著拇指誇的:“到底是大英雄,不是白當的!有勇有謀!”

楊寄卻要和他們演戲,擺擺手道:“陣雖然是我布的,我心裡也忐忑呢。太傅下命令,既要把桓越逼出宮,又不能讓他看出端倪。我左思右想,咱們自己兄弟,若是為了演一齣戲而死傷了,豈不是冤枉!”他過去看了看幾個侍衛的傷,親自拿金瘡藥給他們敷,口裡道:“流血的時候不疼,過後還是有些痛的。我那時在江陵受傷,一身都是口子,跟被鞭笞了一頓狠的似的,不堪回首啊!你們幾個注意,別讓傷口扯開,長不好那疤痕就會和蚯蚓似的。”

大司馬門的侍衛頓時對他好感度大漲,由先時的不屑,很快變成了彼此惺惺相惜,乃至稱兄道弟起來。曾川在桓越來時躲進了廁所,這時候貓著腰出來了,見一切安好,對楊寄心存感激,少不得更是大大地誇讚了一番。

但是,這樣一番額手相慶的興奮勁還沒有過去,原大司馬門的校尉臉色鐵青地來了。眾人但看他利劍似的目光環顧過來,便不由自主地噤聲不語,不知道自己哪裡犯了錯處。

那校尉問了問一應情況,對楊寄和曾川道:“好極了,你們倆既然是太傅派來的,現在也該和太傅回覆去。虎符交給我。我們到太傅府去吧。”

曾川尿遁,自己也知道說不過去,心裡“咯噔”一響。楊寄卻把手背到身後,笑道:“虎符是太傅交給我的,論道理也應當是我交給太傅,怎麼能隨便交給你呢?太傅要見我,見就是了。我忠心耿耿,又不是虛的!”

及至見了庾含章,他此刻的臉色卻沒有早晨那麼和藹可親,端坐上首,一臉肅穆,見到楊寄之後,著實打量了幾眼,才說:“你差使辦得好啊!”

曾川已然腿軟了,“咕咚”就跪了下來。楊寄心裡自然也打鼓,但是此刻輸了架勢,就會叫人看出端倪,就像他在賭場上,明知道局面已經不行了,卻要做出欣喜的模樣讓大家押他的採,才能使對家生疑、怯懦,從而有轉敗為勝的機會。他還披著甲冑,所以不慌不忙、不卑不亢,單膝行了軍中之禮,又把虎符捧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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