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89頁 曾伯言怒道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曾伯言怒道:“哦,去吳地調戰船,等開過來半日功夫,我們再過江又是半日功夫。桓越傻傻在對岸等我們抓?”

楊寄說:“那再追便是。”

曾伯言瞥了他一眼,別過頭說:“桓越是逃跑的人,勢必早早進了城躲著,不可能在江邊的。既然楊校尉害怕,就在後面壓陣吧。”他的劍刃指著最前面一排的虎賁侍衛,又用下巴指了指最髒的那艘漁船:“你們十個一組,先上去。”

那十個倒黴蛋,敢怒而不敢言,捏著鼻子上了船,氣沒地方撒,踢了船伕兩腳,喝令他快點開船。接著,幾十艘船都坐滿了,挨著往江對岸漂去,大家手搭涼棚,努力地看,但是漸漸就看不清楚了,但見遠山帶著紫色,江水映著霞光。大家屏息凝聲,直到看見船伕又搖著船回來了,才歡呼雀躍:送完第一撥,來接第二撥,說明對岸一切安好。

曾伯言面露微笑,鄙夷地看了楊寄一眼,自己帶頭跳上了第二撥的船。其他人見沒啥事,牽馬的牽馬,搬輜重的搬輜重,也都上了船。

船在船伕一槳搖下後,慢慢劈開一條水道,翻著潔白的水花,從紅豔豔黃橙橙的江波里駛了開去。

楊寄先還著實有些羞慚,但最後一條船駛離時,他突然覺得不對,偏過頭問身邊那位:“咦,我記得這個船家先帶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的,孩子怎麼沒了?”

旁邊那位漫不經心地說:“這有什麼奇怪的?來來回回要多少趟呢,小孩子哪裡受得了這樣的無趣,大概丟在江對岸自己玩呢。”

楊寄凝思了一會兒,突然大聲道:“不好!中計!”

“什麼?”

楊寄額角已經布上了冷汗,顧不得回答,大步衝到江岸邊,對剛走不遠的船隻大喊:“回來!對岸桓越有伏兵!”

可惜他的聲音散在悠闊的江面上,誰都聽不到了,那幾十條船,分開幾十道波紋,朝江對岸駛去。楊寄怔怔然看了半天,似在自語,又似在對旁人解釋:“船家是被逼著過來渡船的。你們想,他們都是被抓來的人,從對岸回程時沒有人看押著,他為什麼不逃走呢?他家裡孩子留在那裡,只能是有人拿他們的妻兒脅迫。我們的人要是早想到,早該在江這邊就把人扣下了,不該在那裡扣。所以只有一個可能——在對岸守株待兔、引我們上當的,就是桓越!”

☆、第71章 初戰告捷

大家聽楊寄這一說,再連起來一想,果然不錯,個個都是倒抽涼氣。有主張殺掉船家洩憤的,有主張先回建鄴召集戰船的,大部分則是群龍無首,張皇四顧而已。

楊寄咬牙想了想:他近乎是給庾含章立了軍令狀來的,如果臨陣脫逃,萬一落個把柄給皇甫道知,自己和阿圓的往後就很難說了。他抬頭看看江面,日頭更晚了,江水半是濃綠的碧玉色,半是濃赤的瑪瑙色,晚上的霧靄升騰起來,江面一片模糊,漸漸開始看不清楚遠方了。

楊寄骨子裡的賭徒性又開始在這樣一個夜晚即將來臨的時刻,升騰起來了,他對周圍的人說:“現在回去,我們就是十足的逃兵,誰願意做太傅殺雞儆猴的那隻‘雞’的,就大聲和大家喊一喊‘回去’二字好了。如果沒有——”他環顧四周,果然沒有人說話了,他便張嘴:“既然沒有人打算帶頭回去。這裡,我職位最高,我說了算。”

夜色像濃墨洇在宣紙上,漸漸由東向西滲開,壓得晚霞紅得發紫,餘下窄窄的一片光亮,遠遠地,看見船隻一條條又慢慢搖了過來,船伕哼著悲慼的小曲兒,一船聲動,船船嗚咽。楊寄心裡一酸,陡然又想起沈嶺曾對他說過的話,強迫自己把心裡油然的情感壓制了下去。

船隻靠近,他若無其事一般,舉著手裡照明的火把,上船蹭了兩下船板,回頭揮揮手招呼道:“上來吧。把傢伙什兒也都帶上來。”

船家行到江中,楊寄左右看看,船隊以他為中心,集中地向西對岸行駛,江流至此轉折,江波也有些小漩渦,楊寄突然一揮手中的火把,向左指了指,又向右指了指,然後把火把埋進地上的沙盆中,鎮定自若地對船家說:“向東去。”

船家磕磕巴巴地說:“軍爺,你們向東……不是要到廣陵了麼?”

楊寄笑道:“不必那麼遠,挪開三里地就成,江上轉一轉舵,三里地輕飄飄的。”

船家猶豫了一會兒,又笑道:“還是直線最近。”

楊寄“呼”地把刀拔_出_來,架在船家的脖子上,狠狠道:“我知道你家人在對岸被扣著,但是這會兒你不聽我的,我立刻殺你,到時候你以為自己家人能活?”船家幾乎嚇傻了,半日才結結巴巴說:“軍……軍爺……這……這是做什麼?”

楊寄見他老實巴交的可憐模樣,那刀其實根本使不上勁,可他還是用力在那人脖子上蹭了蹭,硬是拉了條淺淺的血口子:“聽我的,沒你的事,不聽我的,我就殺你。我也是水鄉長大的人,游泳搖船都會——奶奶的,死了胡屠夫,就吃混毛豬!”

船家唬得渾身發抖,差點連搖櫓都掉江裡了,他看看旁邊,自己右邊的幾十條船也都紛紛駛離原先的航道,往東而去,這才知道這群當兵的是有預謀的,他顫著聲音說:“我這就往東去……軍爺手下留情!”

楊寄握著刀,刀尖戳在隔板上,雙眸炯炯地盯著船家,見他果然是個憨厚老實的漁民,一絲不敢錯亂地朝他指定的方向去了。楊寄略略鬆了一口氣,主動攀家常:“大叔,原來船上還有誰啊?”

船家抖了半天才回答:“就是老婆和倆皮小子。”

楊寄想著阿盼,不由輕嘆一聲,放下刀說:“大叔,你放心,我是過去打那些抓你老婆孩子的壞蛋的。等救下你老婆孩子,還放你回去過好日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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