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106頁 楊寄轉頭向盧校尉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楊寄轉頭向盧校尉。那廂臉已經發白了:“虎賁營裡,從來沒這麼練過……”

“不是願意賭嗎?”

盧校尉跺腳罵罵咧咧的:“賭孃的個腳!他是下三濫的賭棍,我又不是!我堂堂范陽盧氏……”

楊寄已然色變,冷笑道:“他是下三濫的賭棍,我也是欸!你是堂堂的范陽盧氏,我不過是秣陵沒出息的平民百姓。不過嘛,賭棍的規矩到哪兒都一樣:願賭服輸。”

盧校尉仔細端詳了一下楊寄的臉色,不大信他會輕易殺人,放低聲音說:“楊領軍,你玩笑的吧?他一條賤命,和我比?他輸輸一條命,我麼,輸一千錢給他好了。”

“人命,在你心裡,就是一千錢?”

“他這輩子見過一千錢麼?想我范陽盧氏……”

楊寄“嚓”的一聲,把皇帝皇甫袞賜給他的寶劍拔_出_來插在面前的案几上,案几上的木頭屑子四散飛去。楊寄道:“范陽盧氏的人頭上長角?屁股後頭長尾巴?命有兩條?還是在閻王那裡打過招呼,是殺不死的?”

他扯稀糊有點扯不清,一旁直直立著的沈嶺朗聲道:“我觀古來軍法兵書,都以嚴軍紀為要,而嚴明軍紀,首要就是官長說一是一,士卒有命皆從。如今從上自下,看到的是做官長的出爾反爾,那麼,怎麼好叫士卒從命?我看,在上者言而不信,在下者不知尊重,兩個人都要罰。”

沈嶺頗知楊寄的心意,見他頷首不語,又說道:“這已然不是賭博的事,而是明紀律的事。官長從輕,士卒從重,一人二十軍棍,一人三十罷。”

盧校尉頓時暴跳如雷,指著沈嶺鼻子罵道:“你是哪個褲襠裡鑽出來的?老子落地就是世家大族的郎君,你呢?什麼玩意兒!敢挑唆領軍打我?”捋著袖子,彷彿馬上就要上前揍沈嶺去了。

沈嶺昂然向前走了兩步,抬起頭傲然直視著暴怒的盧校尉。而那個自小銜著金湯匙出生、從無顧忌的盧校尉,也毫不客氣地把大巴掌甩到了沈嶺的臉頰上。

沈嶺踉踉蹌蹌半旋了身子,幾乎要站不住。楊寄“呼”地站起身,卻被沈嶺飄過來的眼神遏制住動作。沈嶺的眸子轉過來,挑釁地繼續瞪著盧校尉。而那邊,大巴掌又揚了起來,伴著不乾不淨的話語,一起襲上沈嶺的另半邊臉。

“嗖——”聲如破風。

揚起的手腕突然垂落下來,接著是盧校尉痛楚的嚎叫,他捂著手腕痛得蹲了下來。大家順著聲音發起的地方看去。比箭的小個子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張彈弓,彈弓上繃的牛筋繩還在晃悠。

虎賁營大譁:“這是造反了!竟然敢對上頭動手!”

而西府軍這群窮人、流民的男人們,亦是聲音響亮:“你們先動的手!”

眼看就要打起來,楊寄“騰”地站起身,他心裡已經想好了,沈嶺這出苦肉計,就是給他一個跳板處置桀驁不馴的虎賁校尉的——壓服住了這些不屬於自己的人,才能把西府軍騙得服帖,將來才能靠這些人起飛。楊寄指著盧校尉道:“今日站在這裡,大家除了職分不同,都一樣是在為我大楚賣命的!你給沈主簿道歉,我再叫人給你道歉!”

盧校尉大約也是急了,握著手腕疼得一臉汗,卻仍然梗著脖子道:“楊寄,我尊你一聲‘中領軍’,你也莫太把自己當回事!建德王那裡,要是知道你故意打壓朝廷軍官來賣好,將來有賬跟你算!”

楊寄臉跟鐵板似的,眸子裡的光更是寒刃一般,他逼視蹲在地上的盧校尉良久,看得他心裡起毛,才勾起一邊唇角一笑,說:“怎麼,建德王叫你來拆我的臺?”

盧校尉嘴硬:“卑職只是照實說而已。”

楊寄冷笑道:“照實?照哪個實?剛剛沈主簿所言,在上者說話算話,在下者聽命不違。這事起因,你倒也不算大錯,但是你自己曉得的道理,為何在我這裡又變了?莫非你是兩本賬?下頭人要聽你的,我也要聽你的,否則就拿建德王來壓我?”他見盧校尉已經有些結結巴巴,解釋得驢頭不對馬嘴,乾脆狠狠喝道:“你閉嘴吧!”

他環顧四周,淡然說道:“如今外敵已經近在咫尺了,三十萬大軍,是建鄴人馬的三倍!是我們這裡的三十倍!你身為校尉,卻鬧得我軍中不和,差點譁變——你知罪麼?!”

他的話說完,沈嶺腫著半張臉,甕甕的聲音依然吐字清晰、意思明瞭:“‘好舌利齒,妄為是非,調撥軍士,令其不和,此謂謗軍,犯者斬之。’‘多出怨言,怒其主將,不聽約束,更教難制,此謂構軍,犯者斬之。’盧校尉犯全乎了。”

楊寄便也毫不顧忌,厲聲道:“斬!”

“你!”盧校尉瞪圓雙眼,戧指著楊寄,“你故意找茬兒!”

旁邊幾名校尉忙過來求情:“中領軍!陣前殺將,大不吉祥!這狗才就是犟驢脾氣,您大人不記小人過,打一頓軍棍讓他長長記性_吧!”又對盧校尉使眼色:“你今兒嘴怎麼這麼臭,跟主將頂撞起來了?!快!和中領軍道歉!”

盧校尉有點心慌,又有點覺得沒面子,好半天才磕頭道:“卑職今日說錯了話,中領軍請責罰。但念卑職也是一心為國,留著命好盡忠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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