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159頁 要你交代啥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要你交代啥!楊寄暗暗腹誹,但瞥見沈嶺皺著眉在和他輕輕搖頭,只能同意了這各退一步的做法,而且立刻叫人“送客”,把這個討厭的何於進掃地出門。

“狗雜種,敢管老子的閒事!”楊寄一急,大老粗的模樣就出來了,拎起案上的茶壺,“咕嘟咕嘟”灌了一肚子水,抹了抹嘴又罵,“老子就是帶老婆孩子去陰山下郊遊,又咋地了!他們建鄴那幫傢伙,在鐘山、朱雀航、燕雀湖什麼地方的,三天兩頭搞啥流觴曲水的玩意兒。哦,就準他們玩,我天生該苦死賣命的?!”

沈嶺道:“人家都說得那麼不留情面了,你也不想想為什麼?”

楊寄哼了一聲:“左不過怕我帶著老婆孩子走了,他想拿住我就沒了本錢。我怕他個球!把阿盼留著就留著。姑臧的人才不會聽他的話!也不想想,這些軍戶家種的地是誰的?口糧靠誰給?他們要轉投朝廷,得交四倍的稅金!”他最後嘆口氣:“只是這麼好的時節,本來想帶閨女到處玩玩的,省得憋悶在姑臧這個小地方。”

沈嶺也陪他嘆一口氣:“阿末,算了吧,阿盼到底還小,萬一遇到夜裡急行軍什麼的,她也吃不消。留在姑臧也不怕,橫豎我在這兒。再一個,就如你說的,姓何的除了一道朝廷的諭旨調令,啥都沒有,也沒啥好擔心的。”

一場計劃美好的出行,因為這個冒出來的何於進,搞得楊寄十分不快。好在也不過半個月的行程,他和沈沅對家中乳保叮囑了又叮囑,唯恐女兒害怕。好在阿盼是個沒心沒肺的丫頭,看見阿父給她留了一堆集市上買來的漂亮玩具,阿母又做了好多放得住的乾點心,歡呼雀躍,然後一手拿玩具,一手拿點心,邊啃邊揮揮手:“阿父阿母再見!”

“都等不及要再見了,臭東西!”沈沅原準備流著淚和女兒告別的,結果人家根本不在乎離別,她縱有不捨的淚水,也流不出來了。

楊寄“勸慰”道:“一定是你平時管得太嚴了,所以她巴不得你走。”

沈沅瞥瞥四下無人注意,伸手在楊寄胳膊上擰了一圈,惡狠狠道:“我看她還巴不得你走呢!走了呢,每次回來都能給她帶一堆東西——敢情你現在也是兵匪一家,都靠搶的?”

楊寄揉揉胳膊,涎著臉說:“敵人的東西,我不搶,人家也要搶,所以不搶白不搶。軍餉雖然有,只夠溫飽而已,要讓我手下那幫兔崽子肯出力打仗,自然要有特別的好處給人家。默許他搶敵人的東西,對我們又沒有損失。兔崽子們也很孝敬我噠,啥最好的都給我留著呢!我呢,自然要把最好的留給你和阿盼才是。哦喲,你剛剛下手真重!平時打阿盼屁股也下手這麼重麼?她那小屁股,水豆腐似的嫩,我都捨不得拂一手指,看都給你打壞掉了。”

“就打!就打!”沈沅看他演得好逼真的樣子,又好氣又好笑,“還不是跟你這個不長進的阿父瞎學!上回居然跟我顯擺,說搖樗蒲一下就搖了個‘雉’,和阿父一樣厲害,氣得我!”

楊寄臉一呆:“啊,就是前兩天府里人說,你舉著雞毛撣子追了阿盼三間院落那次?還好我閨女機靈逃得快,不然可就慘了。”

兩人說說笑笑,倒也把離愁別緒拋別了,似是婚後這些年,終於有了一次美好的二人世界,可以舒舒坦坦出外遊玩了一般。

出了姑臧地界,坐在輜車裡的沈沅被眼前壯闊的風景驚呆了,一直在江南秣陵的精緻秀麗里長大的沈沅,再想不到原來還有這麼廣闊的大地,這麼高遠的天宇;原來世界上除了碧綠的山川草原,還有亂石嶙峋的戈壁,還有寸草不生的沙漠,還有那麼多人,在這樣多樣的世界裡,用各自的方式生活著。

他們沿著戈壁一路行軍,終於找到了一處避風的山谷。軍帳仿照著北方民族的帳篷包搭建,竹子為骨,裡面是羊毛氈,最外是油布,遮風擋雨。坐了一天馬車的沈沅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,爬到榻上就睡著了。

第二日醒來,還是大早,楊寄卻不見了。沈沅匆忙爬起來,揭開軍帳門簾的一角,嗬,駐紮的軍營裡炊煙裊裊,正在埋鍋造飯呢。沈沅洗漱齊整,戴上冪籬,出去四處瞧瞧。楊寄正在帶著出巡計程車兵操練。

陰山之南,縱是春季也覺得到處寒颼颼的,這幫漢子們,卻個個脫成赤膊,舉石鎖、簸大旗,彎弓搭箭、騎馬列陣……感覺他們的頭頂和身子上都在向上蒸騰著熱氣。沈沅不好意思直視,退回去又覺得無聊,四下一瞥,覺得他們所紮營的沙河邊有幾處地方生長著蓬蓬的野花碧草,煞是可愛,便慢慢地散步到那裡去了。

這一片地方以鋪滿沙礫的戈壁為主。天氣不好時望上去,滿目都是或灰黃或赭紅的一片。但草木仍能夠頑強地生長起來,雖則不似中原的大片柔嫩翠色,但薄薄附在沙礫石塊之上的蒼鬱深沉,仍叫人感念心動。

突然,她見渾黃的沙礫間有什麼動了動,仔細一看,那露出在蘆蒲間的,是一隻毛茸茸的野兔。小傢伙警覺地四處嗅著,啃兩口嫩蘆草,抖一抖耳朵。沈沅覺得好生可愛,悄悄上前兩步想細細看。那小東西卻驀然驚覺,後腿一蹬,便跳開了,灰黃色的皮毛瞬間與沙礫化作一片。

沈沅覺得不甘,上前幾步,仔細在草叢間尋找,只等到了一條清溪邊,才有發覺了野兔的身影。那兔子見到碧清的溪水,快活得忘記了周遭的危險,探頭在溪裡喝水。沈沅倒也不欲打擾,蹲在溪水對岸,打量這可愛的小東西。

電光火石間,什麼東西竄了出來,亦是灰黃色的皮毛,兩隻眼睛卻黯黑而危險。

沈沅驚得渾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一般,這東西半人高,皮毛油量,肌骨矯健,口裡叼著那隻兔子,牙齒深深陷進兔子柔軟的肚腹中,兔子痙攣了幾下,鮮血滴滴答答地垂掛成一絲一絲的,在溪水邊溼潤的沙磧中緩緩化開。

沈沅終於認出來了,這東西,長得和牧人家的狼犬非常類似,但,這是一頭真正的野狼!

☆、第126章 射狼

那頭狼,叼著新鮮的野兔,卻也望見了小溪對岸的那個人。得隴望蜀之心,大概動物也不例外,那狼的眼中盡是貪婪之色,放下了口中的兔子,脖子後面的硬毛奓了起來,微微退後了一些,關節弓著,似乎隨時就要淌過淺淺的溪水撲過來。

沈沅身上涔涔的冷汗,她從小到大打過交道的動物,大約除了家裡要殺的豬,就是街坊鄰居養的貓貓狗狗了,野地裡的這些猛獸該怎麼對付,頭腦裡是一片空白。

但她也知道,自己穿著長裙,想轉身飛奔跑開,只怕是跑不過狼的。她慢慢地一點點後退,而那頭狼,則是慢慢地一點點試探著前進,狼足已經踏到了溪水裡。

沈沅情急,彎腰抄起兩塊大些的石頭,猛地一敲,聲音震耳,那狼惕勵地後退了半步,尾巴耷拉下來,眸子裡盡是銳色。但是它旋即發現,面前這看著就肥嫩的活肉沒有尖利的牙齒和指甲,手裡握的兩塊石頭還微微在抖,身上散發著的都是懼意。猛獸對獵物的本能與生俱來。它試探著又往水裡走了兩步,沈沅渾身一抖,把一塊石頭朝狼丟了過去,準頭太差,砸在了離狼很遠的水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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