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173頁 楊寄滿口答應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楊寄滿口答應,然後便是慢慢勒著馬,搖著鞭杆,一路上指點女兒看那些漂亮的秋光。

果然,僅僅是到雍州,就花了七天。不過對於楊盼而言,這一路真是收穫頗豐,涼州雍州一路的大好河山盡收眼底不說,她竟然還學會了獨自騎乘三五個月的小馬駒,看她一個五歲的小姑娘,像模像樣挽著馬韁,窄身胡服下穿著紅色羊皮的小靴子,拍打馬腹的動作也很到位。

楊寄笑得合不攏嘴,對沈嶺道:“阿盼真是個聰明閨女!將來誰娶了她,真是有福了!”沈嶺側目:才五歲!談得到這些?!

與特地前來雍州的王庭川的會談也很順利,王庭川辦事穩妥,一切民伕和路徑的安排計劃周詳,全不需楊寄費神。晚上簡單的酒宴,雍州刺史做東,來的是雍州城裡最美的舞娘和歌姬,歌舞侑酒,舉杯同歡。

“楊將軍心繫百姓,是大楚的福將,乾一杯!”雍州刺史盛銘和荊州都督王庭川齊齊向楊寄舉杯。酒過三巡,王庭川問道:“去歲北燕扶風王偷襲,被將軍用計謀打敗,後來可曾再有訊息?”

楊寄道:“我的探馬來報,說是被他們北燕的皇帝禁足扶風郡,日日醇酒婦人消磨。北燕現在不成氣候,聽說冬季裡又遭了兩場雪災,牛馬凍死無數,只怕再無與我們對抗的實力了!”

王庭川顯得很是興奮,舉杯說:“趙北故土,原也是我九州的地界,自從前朝南渡,等閒也顧不得這些失地。我但想著那些北地的漢人,如今生活在腥羶之地,已經有近百年了,被奴役驅使,實在是悲哀之極!”他憂國憂民,重重地嘆息了一聲。

楊寄有點喝高了,紅著臉一拍案几:“奶奶的!老子總有一天要把這些傢伙趕回陰山以北的姥姥家去!”

雍州刺史卻是個見機的,瞥見楊寄身後的沈嶺微微挑眉,似乎有不贊同的意思,忙舉杯化解或會出現的尷尬場面:“喝酒喝酒!今日白天談公事還談得不夠麼?案牘勞形,好容易放鬆放鬆!王明公,聽說你是音律的高手,今日這裡幾個小娘,還請明公指點二三。”他兩根手指拍拍掌心,明堂內頓時鐘鼓齊鳴,絲竹之聲悠悠然響起,美得動人心魄。

幾名歌姬舞起水袖,在燈燭下個個面龐如玉,身段妖嬈,裙襬散開間,香風嫋嫋,醉人魂魄。一曲歌舞畢,雍州刺史笑道:“這幾個是卑職家中買來的家伎,練得還少,乏人指點,惹大家笑話了。”

王庭川顯得很高興的模樣,點點手叫彈琵琶的歌姬過來,說道:“琵琶雖是胡地傳來的樂器,但單獨演奏或與其他樂器合奏,音色都很妙絕。只是攏、捻、抹、挑的技巧還需配合節律,才不會突兀……”他果然是個內行人,興致勃勃指點了半天,還親自為歌姬示範了一曲。

雍州刺史盛銘擊節讚歎道:“知音知音,也只有王明公配稱!”然後大方地說:“這裡的女郎,不是官妓,都是卑職私屬。王明公瞧著哪幾個還算有靈氣,就帶回家去,也不枉她們學藝一場。”

王庭川的臉色微微一餒,看了看那個芙蓉一樣清麗的彈琵琶女子,擺手拒絕間已經有些尷尬的感覺:“豈敢豈敢!不是王某要與刺史客氣,實在是你們懂的……家裡公主,不許我納姬妾,也不許我養家伎。尚主麼,就是這樣……”他低頭喝了一杯悶酒。盛銘不敢多言,他在朝中有的是故舊,自然知道,永康公主與王庭川關係淡漠,但是對丈夫的管束絲毫不減,唯獨她自己,據說在建鄴獨居,難忍寂寞,居然偷偷養了兩個面首。

氣氛不好,盛銘轉臉對楊寄道:“楊將軍呢?喜歡哪些個,帶回去好了!”

楊寄連連擺手:“不用不用!一來我不解聲,要了也浪費,二來我不納妾,也不養家伎。”

盛銘笑道:“尚主有苦處,我們理解,難道將軍也有苦處?其他不論,堂堂大將軍,房裡沒有伺候的媵妾,若是妻子懷孕,十個月時光豈不是忍得好辛苦?”

楊寄確實忍得好辛苦,可是,想著阿圓肚子裡馬上要鑽出來的小寶貝,這點苦處算啥呀!橫豎身邊睡著的人,還可以隨便蹭,自己的手指,也可以解憂嘛。楊寄便也不在意地笑道:“我們練武行兵的人,肌體強健是第一,不能被女色淘空了身子,所以,沒有姬妾是好事啊哈哈哈。”

王庭川和盛銘隨著一起哈哈哈,互相拍了一頓馬屁,然後舉盞更酌。突然,門口誰的頭探了一下。刺史盛銘皺著眉道:“什麼事?在外頭鬼鬼祟祟的?”

外頭那人跪在門口磕頭道:“回稟刺史,西北一路的烽火突然都亮了,不知是否邊關出了緊急的事情。”

姑臧就在西北方向,所以楊寄第一個跳起來,隨後,王庭川、沈嶺和盛銘也一道來到城牆最高的角樓,果然,在黑夜裡,烽火的暗紅色次第在群山間亮起來,已經看不清從何起始,但是這些跳躍的暗紅的光漸漸從東南向西北方向黯淡下去,連綿成一條見首不見尾的火龍。

楊寄回頭看了看身後驚愕的眾人,咬著牙道:“邊關告急,我必須立刻回去。這裡也要做好迎戰的準備。”他特意看了看沈嶺,對他說:“沈主簿,借一步說話!”

他們站到角樓上一個無人的角落,楊寄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的烽火,對沈嶺說:“事情是輕是重,現在暫不可知。但是,我要做最壞的打算。你不要走了,阿盼也不走,如果一切正常下來,你再帶阿盼回來;若是邊關局勢惡化,你帶著她能去哪裡去哪裡。我這裡馬上就打算啟程。”

沈嶺知道自己騎術不好,和阿盼都會成為楊寄的拖累,所以,他沉沉地點點頭:“好。阿盼你放心,有我在,就有她在。事出緊急,路上你不能性急,一是要及時知道前方的訊息,二是要靜下心來想一想應對的措施。姑臧城不容易破,但是萬一破了,你第一個要掛念的不應該是我妹妹,而是全域性。皮之不存,毛將焉附,千萬不要本末倒置!”

楊寄心亂如麻,聽是聽了,也不曾完全入耳,只是失神地看著那一躍一躍如星火般的烽火,喃喃道:“我還是大意了!姑臧雖好,孤懸在邊界上,大開貿易,錢是多了,生人也多了。北燕知道我一直著意在河套的防守,卻趁機攻我的老巢——我太自負了,一直沒有想到這是我的弱處!”

他的眸子暗沉得似一潭黑水,還有些疑惑尚未解開,但已經時不待我,不容細想。聽見城下他的親兵呼喊說馬匹已經備好,便緊了緊斗篷的繫帶,扭頭對沈嶺說:“阿盼拜託你了。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傳到雍州來。”疾步下了城牆,很快便見他和親衛士兵們高聲吆著馬,順著漆黑的驛道一路朝著來路奔去。

不僅楊寄心急如焚,他身後的百來名親兵也是火燒了眉毛似的——家人都在姑臧或附近,若是遭了敵,這簡直是大難臨頭。這樣子星夜馳騁,到得天亮了,才驚覺這樣一個滴水成冰的寒天,他們騎著馬居然還弄得渾身大汗淋漓,頭髮上、鬍鬚上,都凝結著一層冰渣子。

臀腿上,也是被馬鞍磨得生疼,好容易到了一處打尖的地方,才跳下馬鞍,讓屁股腿疏散一下,嚷嚷著叫驛丞趕緊弄些熱乎乎的湯飯湯餅來,填飽了肚子還要繼續趕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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