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232頁 肚腹中的性命有形無生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肚腹中的性命有形無生,素來不算在人命大案裡,皇甫道嬋此舉,頂了天也只是悍妒,叫人笑罵兩聲的事。楊寄雙手抖得握不住門框,他顫著聲音,不管不顧:“誰敢擋著我,我就敢要誰的命!”正欲強行越過這些人衝出門去,遠遠的卻有個人打馬往公主府所在的巷道而來。

那個人一張圓臉,兩撇八字鬍,大概是興奮過度,下了馬後丟了鞭子,笑嘻嘻對梁長史道:“梁長史,公主吩咐我辦的事已經辦完了。”他急著邀功,根本沒注意在門邊上扭曲著臉的楊寄,急急又說:“孩子已經落下來了,都長成人形了!而且,用了那麼大劑量的麝香、桃仁和紅花灌下去,她只怕日後再也不要想生孩子了!”

他的尾音還沒有落地,一拳頭狠狠砸到他的臉上,還沒來得及叫一聲疼,已經口鼻流血暈過去了。

梁長史猶豫了片刻,上前抱住楊寄返身要奔進去的身子。楊寄掄起拳頭舉在半空,咬牙切齒對梁長史威脅道:“你想和他一個下場?”

梁長史沒有撒手,執意說:“那麼,將軍又想怎麼樣?”

楊寄頓在那裡。他想殺了皇甫道嬋,但是他也知道,他還不能殺她。

☆、第181章 市布

話分兩頭。

秣陵。

沈沅坐在廚房的高凳上,滿腹心事地切著煮好的醬豬肉,阿盼和黑狗在外頭一會兒吵嘴,一會兒黏糊的聲音時不時傳進來,她也只是覺得心頭恍惚。

“阿母!”阿盼的小腦袋出現在廚房的門口,吸溜吸溜鼻子,笑道,“好香!我餓了!”

沈沅從切好片的醬肉邊角料裡揀出一塊塞到那張小嘴巴里,說:“多嚼嚼,別忙著吞。”阿盼臉上帶著晶亮的汗珠,臉蛋紅撲撲的,邊嚼肉邊嘰嘰喳喳說:“阿火今日走得也更好了,阿父要是看見,不知道有多高興呢!”

沈魯氏進來送新鮮豬肉,恰恰聽見這句,氣不打一處來,對阿盼道:“你阿父還要你們姊弟倆嗎?天下最壞的男人就是他了!”

阿盼跳了起來:“外婆胡說!我阿父是天下最好的人!”她一段日子沒見楊寄,從原來暗暗生氣已經變成了濃濃思念,更兼著隱隱的擔憂,尤其不能容忍別人說“阿父不要她”這樣的話。

沈沅抱住阿盼,已經流出淚來。沈魯氏見寶貝女兒這樣,又不忍心重說,搖頭嘆息道:“你也是個傻囡!早聽我一句,早早找個合適的嫁了,哪會生出這樣的么蛾子?你這肚子已經出來了,再過兩個月,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!你說,原本是離異的夫妻,人家還道著情有可原,不會嫌棄;現在倒變成了偷漢子,還把證據種在肚子裡了,名聲就給毀了呀!”

沈沅烈性,忍不住要頂嘴:“阿母,說得好難聽!什麼偷漢子!他答應過我的,會想出辦法!”

沈魯氏冷笑道:“辦法?男人靠得住,母豬也上樹!他是吃不飽的小混混時,死皮賴臉地要娶你,騙咱家一口飯吃;現在發達了,還顧得上你?我只告訴你一條辦法:”她瞥了瞥女兒的肚子,心裡又是氣又是痛,上前輕聲道:“我昨日已經問了張藥婆,說那個方子不怎麼痛,忍一兩個時辰就乾淨了。趁著幌子沒裝出來,早早處置掉乾淨!”

沈沅一扭身子:“我不!這是我和阿末的孩子,我要生下來!”

“痴孩子!”沈魯氏也做不了女兒的主,恨恨地罵了一聲,把一塊豬肉丟在沈沅面前,“這塊還煮醬肉,客人說了晚些就要的。”

沈沅含著淚,“嗯”了一聲,開始飛水焯肉。阿盼看著碗裡的熟醬肉,卻也沒有胃口了,偷偷拉拉母親的衣襟,問:“阿母,阿父是不是真的不要我們了?阿母,他是不是因為我不乖,所以不要我們了?”她已經說得帶了哭腔,扯著沈沅的衣襟,扭得快成麻花兒了:“阿母,我早就不氣他打我了,他還是個男人,怎麼這麼小氣,還生我的氣啊?大不了,他再打我,我不躲,不用手捂。我熬得住……”

沈沅終於忍不住,丟開鍋鏟,回身緊緊抱著阿盼,忍著淚,笑著對她說:“小丫頭,胡說什麼!阿父沒有不要你,也沒有不要阿火,你和阿火都是他的心肝寶貝,疼還來不及!阿父只是有重要的事,還要四年半才能來接我們。阿盼好好長大,四年半後就是十一歲的大姑娘了,讓阿父看到你乖巧懂事的模樣好不好?”

阿盼點點頭,目光仍有些狐疑。沈沅不忍見她的表情,更覺得自己好像也是在騙自己,只能又往阿盼嘴裡塞了一塊醬肉,哄著她說:“出去和黑狗阿兄好好玩。”

阿盼出門去玩了。沈沅獨自在廚房裡掉淚。大鍋裡的醬湯熬到粘稠,醬好的肉要盛出來切片;焯水的肉已經變色,要從湯裡撈出來過涼水。沈沅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湯水裡,她忙得顧不得擦一擦,忙碌會讓她來不及去想楊寄,不去想她不可知的未來,心裡會充實好過些。

當她端著燒好的醬肉到外頭,交由沈嶽送到家裡的熟肉鋪子裡去時,腰有些酸酸的,忍不住輕捶了兩下。沈魯氏到底還是心疼女兒,說道:“我說我來忙,你又犟!既然想要孩子的,你就不能為孩子好好歇歇?”

沈沅看著沈嶽的背影,目光空落落的。今日的肉都煮完了,離燒晚飯還有一段時間,又是好難打發的一段光陰!她進去看三個孩子,不料黑狗、阿盼和阿火,玩累了,都橫七豎八倒在榻上、地上就睡著了。沈沅幫孩子們蓋好小被子,又不知所措起來。

沈魯氏見她在樹下團團轉,拿起掃把舞兩下,拿起針線看兩眼,甚至目光還落到了井臺上。沈魯氏怒其不爭,最後道:“啊呀,你別無事忙了!現在反正肚子還不顯,你去集市上給孩子們買點做衣服的布料吧。黑狗近日長得快,穿衣服又格外費。他親孃前幾日見到我還說呢,知道你做鞋的手藝不好,叫啥時候一起上集市買些零布,她來給孩子們做幾雙鞋穿——到底還是親的!”

黑狗的親孃張氏,好幾年前就改嫁到了別家。但是秣陵縣城小,彼此也是認識的門戶。張氏新嫁的這家沒有婆婆要侍奉,她又是兇悍跋扈的性子,竟然把自家的老實男人牢牢降服在手掌心裡,指東不敢打西,如今又為新丈夫生了兩個孩子,更是家裡的功臣,有時想念沈徵——也就是她前頭的兒子黑狗,她男人也不敢說什麼。

沈沅只愁自己沒有事情做,聽得這一聲,便換了出門的衣裳,過了兩條巷口,找張氏一起去集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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