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賭棍天子》第268頁 原來的側妃封了淑妃(1)

作者:未晏齋·2025-02-07

原來的側妃封了淑妃,連貴妃都沒有撈著,地位遠遜於皇后。但太子卻懸而未決。庾清嘉消極之態又出:“卷在這個漩渦裡,實在是身不由己。他將來能不能理解我管不了,我只能管現世安穩。”

“要現世安穩,就要遏楊寄的權柄。”庾獻嘉說,“楊寄雖厲害,卻弱在並不是世家大族,家族沒有盤根錯節的力量。若是再誆進宮處置,只怕他背後的人一旦群龍無首,便會作鳥獸散。”話出口,她立刻有一種說不上是後悔還是解脫的感覺,偷眼瞟了瞟姐姐。可惜驚弓之鳥,何敢言兵?只是在那裡苦笑。

楊寄不肯要王爵,皇甫道知另外加封他為秦國公,采邑十二郡,加授九錫,位列親王之上,達到人臣的頂點。賜封的詔書極盡誇讚之能,什麼“精貫朝日,氣凌霄漢,奮其靈武,奉帝歆神”,什麼“出籓入輔,弘茲保弼,繁殖生民,疆宇日啟”,什麼“視險若夷,攄略運奇,英謨不世,四境有截”,還有什麼“凌波浮湍,致屆井絡,百年榛穢,一朝掃濟”(1)。

楊寄雖讀過了幾本書,還是兵法為政之類經世致用的多,這些駢賦的文字,佶屈聱牙,他讀了一會兒就想打瞌睡,最後丟給沈嶺說:“不知寫的啥玩意兒,你看看,然後給我擬封回奏好了。”

沈嶺笑道:“既然拉了我做中書令,卻又吩咐我繼續這些帳下主簿的活計。這樣的官樣文字,找個郎令去寫就行了。橫豎橫就是兩個字的主旨而已——‘堅辭’。你該有的都有了,不要折腰在這些虛名上。”

楊寄本來也不在乎,點點頭叫人把詔書送到尚書省的郎令那裡去,又湊到沈嶺的耳邊,笑嘻嘻說:“等中書令的示下,啥時候可接眷了?我想死阿圓和孩子們了——阿燦自從出生,我還一眼沒看見過呢!”

沈嶺笑道:“把十萬會稽軍處置掉就行了——誰讓你當時不選擇留皇甫袞呢?那樣現在就能接了。”

楊寄臉一苦,說話都抖擻不起來了:“心急吃不到熱豆腐,十萬會稽軍我們還需慢慢商議處置的辦法,這可不是一兩天的事。但是,我都當了這麼久的活鰥了。你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啊!”

沈嶺的目光在隔簾上一睃,面上浮起笑意,點了點楊寄的胸口說:“不是我不體恤你,實在是你太容易為阿圓左右心思。像我,不怕和阿音一起死,就沒有弱點。你不行啊。”

楊寄笑道:“那是以前。現在,至少建鄴城裡我說句啥話,做件啥事,沒有人敢反對。現在我保護得了阿圓,何必把她還丟在其他地方呢?你說男人家建功立業為什麼,不就為老婆孩子麼?”

“這樣沒出息的話可別叫其他人聽見!”沈嶺警告道,卻也覺得楊寄身上最可愛的地方莫過於是,他終於點頭應允了,“好吧,瞧著你這個活鰥這麼可憐,就依了你吧。阿圓和孩子們接過來,你還不能放鬆警惕,這個位置上,高處不勝寒。”

楊寄得了二舅子的首肯,立馬精神百倍,屁顛屁顛安排了自己信得過的人去荊州接自己的家眷,切切地吩咐著:“可以不要排場,但一定要多多地守衛。沿路先派斥候探看有無危險,人多的地方格外當心,打尖住店吃的喝的要先遣人嘗過——對!就照著皇帝出巡的守衛標準。媽的,做不到回來吃軍棍!”

屁大點事,給他搞得慎重,連派去的人都被叮嚀得不耐煩了。他們平時和楊寄處得哥們兒似的,笑道:“大將軍放一萬個心。別說接一家子人,就是這會兒您想把整個荊州的人都搬建鄴來,卑職也能給您萬無一失地辦好嘍!這軍棍,是一定打不到我屁股上的。”

楊寄用力拍拍那人肩膀:“你少油嘴滑舌。回頭我問我老婆孩子,誰要不滿意了,你也就別想再騎馬了。”說罷一起哈哈大笑,放心地把人遣走了。

他回到宮城所在的中書下省,徑直找到沈嶺,裡外都是自己人,但他還是插上了門,對沈嶺說:“二兄,剛才說到接眷,那狗_日的跟我吹牛,倒使我突然想到件事,你聽聽看這樣可行不可行。”

“大楚前朝內亂,被北燕等地的胡人攻襲,無奈之下衣冠南渡,很多世家大族都是整個兒往黃淮以南搬遷的,而會稽這樣的寶地,更是集中了不少大族。會稽再富,也經不起太多人的折騰,內裡一定矛盾重重。皇甫道知原本的封邑在建德,卻不斷把觸手伸到會稽,我就不信裡頭沒事兒!”楊寄道。

沈嶺的指尖輕輕叩擊著案几面,上頭堆著高高的尺牘。他聽完後笑道:“極是!我這裡好幾份來自會稽郡的奏報,事都是不是大事,不過是百姓溺殺嬰孩,希冀少納人丁稅;民人依附大族,希冀免除田地稅;大族吸納人丁為佃戶、部曲,名義上是救濟,實則充實自己的力量。如今國家剛經歷了這麼久的戰亂,正是鼓勵生育、勸課農桑,以富國強民的重要時刻,如果任憑這些小事積累,便會變作動搖基礎的大事。讓何道省等人多上奏摺,駕起勢來,逼迫皇帝改動田畝賦稅制度。”

“只是,”沈嶺最後道,“這件事以往也不是沒有人做,但凡做起來,都會觸發很多矛盾,甚至有無法收場的。雖然可能是一舉兩得,也可能一下子兩空。你敢不敢做?”

“敢!”楊寄立刻拍板,“老子就是個賭棍,啥不敢?!”

沈嶺點頭道:“好。那首先是用人。朝廷徵選人才,要麼是世家大族適齡的兒郎任世職,要麼則是民間舉孝廉,再然後才是像你這樣因為軍功等等上位的人。世家大族自己盤根錯節,你只能哄著,不能大用,就像以前朝廷對太原王氏一樣;民間的人才,無根無基,才好用。我倒考考你,要選拔怎麼樣的人呢?”

楊寄笑道:“那還用說!自然選拔像二兄你這樣,又智勇雙全,又正氣凜然的嘍!”

“錯!”沈嶺說,“用小貪、小佞、小奸才最合適不過!”

“啥?”楊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
沈嶺笑道:“你一步步到今天的位置是為了啥?是為了阿圓和孩子吧?”見楊寄頷首,便接著說:“你以為世上有多少人,削尖了腦袋做官是為了大義的?就算有這樣的人,你看看朝廷這些年來的慘淡,這些人還有幾個在說話的?所以,人有私心,並不為過,好容易當了官,想撈錢、撈名、撈權力也並不為過。關鍵是你怎麼去用這樣的人。”

楊寄老老實實說:“這些人想要錢,我又能給多少?我又不是富甲天下的!”

沈嶺知道這傢伙小氣鬼毛病又發作,不過他不需點著腦袋罵他,只是笑笑說:“可是如今你有權啊,讓這些人為你做事,許他們好處,他們和你的利益捆在一起,自然願意為你賣命。再者,他們要是膽敢不聽話了,貪賄的證據在你手裡,隨便一個‘肅貪’的旗號就能斷送他們的命,他們敢不給你賣命?除非能再出個比你還強的!”

楊寄有些明白過來:“反正現在還不是我的天下,搞得亂糟糟的,也全是皇甫道知的屁股不乾淨對吧?到時候又是收拾他的藉口!”

“對了!你悟了!”沈嶺撫掌笑道,“這天下除了正氣十足的人,永遠朝著自己心中的康莊大道走之外,其餘也不過都是像你我一樣的大賭棍!他們賭人心,賭上意,賭機運,賭天時地利。只是這些大賭棍們沒有一個像你我那麼清醒地認識到,原來自己就是樗蒲棋枰上的一枚子兒啊!上蒼就是搖樗蒲骰子的那個杯子啊!人這一輩子,不過是賭運加上賭技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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