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藹見他解衣就寢,黑暗裡,他大概在狹窄的條榻上睡不好,頎長的身影翻來覆去的。
“殿下,廣陵公主曾幫助國舅修前朝史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羅逾停止了在條榻上的“翻燒餅”,沉沉說,“她也懂好多事,但是不告訴我——大概是怕我猜疑,唉……”
他自顧自搖搖頭:“早該問她,可惜現在晚了……”
最後對王藹說:“睡罷,明天還要辛苦你先送阿盼去柔然。拜託了!”
已經是第二次說“拜託”,以往針尖對麥芒的他,託付楊盼,不憚繁禮。王藹明白,羅逾不肯去問楊盼,只有一個緣由:不想讓楊盼對他重新產生希望,不想她再次憐惜他、不捨得他——亦即是,他不能讓楊盼有留下來的理由。
作者有話要說: 不知是否要解釋一下:
王藹不肯回答永康公主的往事,是因為他為了奉羅逾上位,必須倒逼他造反;為了倒逼他造反,必須掩蓋讓他會放棄造反的事。
王藹真是個對自己心狠,對別人更心狠的人,哦哦。
...............
逾逾已經開始疑惑,但是造反這條路不好回頭啊衰。
雖然現在小兩口之間有點虐點,但是這不是個事兒,因為真的虐的是——
我不說反正另有其人,哈哈哈
☆、第一七八章
楊盼坐上雲母車, 透過簾子回望了瑙雲城, 城牆的雉堞上能夠看到士兵們正在穿梭忙碌著,她努力地眺望, 可惜終究沒有看到她想看到的那個身影。
她回過頭,放下簾子,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無聲地啜泣起來。
春日的草原果然如羅逾說的那麼美。天上流雲融融, 一片芳草如層層翠色染就, 茫茫地連線著天際,無數的草花散發著清爽的香氣。突然,會有一陣馬蹄聲響起, 朝車窗外望去,就能恰見一群野馬飛馳而過。
楊盼問在她身旁騎著馬的王藹:“咱們到了?”
沒等他回答,自己又落寞地說:“好幾天了,羅逾那裡應該開拔了吧?”
王藹聽她語氣, 不由望了她一眼:“可不是。兵貴神速,他指揮組織三路人馬,要往平城去, 迅速形成環圍之勢;我這裡送公主到柔然腹地之後,也要帶人前去增援。”
楊盼嘆了口氣:“他真是討厭, 可是,我還是擔心他。被騙了這麼多年了, 還傻乎乎地為她賣命。”
王藹默然著,楊盼也默然。
一個是有些愧疚難言,而另一個則是追悔莫及。
追悔的那個終於說:“我現在後悔了。我應該攔著他, 哪怕他氣急了時那把劍是往我胸膛裡刺,我也該攔著他!該告訴他,那個人頭,我一定沒有認錯,那一定是永康公主,那一定不是他母親!”
王藹終於忍不住接話:“公主!這是無用的後悔。像現在這樣放手才是對的,每個人必須面對自己的命運。”
楊盼有些憤怒地看了他一眼:反正前去送死的不是你,是麼?
王藹無視她的怒容,騎著馬面朝著前方,悠悠地說:“我阿父王謐吧,是追隨陛下的武人出身,原本雖不是世家大族,不過以部曲而補小吏,日子也能過得舒舒坦坦的。我阿孃老是笑他,就因為好賭,與陛下成了莫逆,然後追著他的步伐開國立功,如今封侯拜相,卻是回頭想一想每一步,都感覺後怕。”
楊盼當然知道王謐,不過想想他後怕的心態,雖然窘,倒也實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