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昏沉沉閉著,感覺羅逾起身,打水擰手巾——還真是潔癖難治!
一會兒,她身上被熱乎乎的手巾擦拭著。她也懶得動,隨便被翻來覆去的。羅逾“吃吃”輕笑,在她臀上輕輕拍兩下:“懶鬼!”但接著又忍不住似的吻她的胳膊、脖子和耳朵。
少頃,他離開了,大概又去搓手巾了。楊盼閉著眼睛享被他伺候的福,突然覺得唇邊一溼,微微睜開一條縫,果然是茶盞,便繼續閉眼就著喝了;過了一會兒,又有什麼在嘴唇上掃,張嘴只管接住,一股帶著甜蜜味道的桂花香氣——是她久違了的桂花飴糖!南朝人會在三秋時節收集樹上沒掉落的桂花,然後浸漬在蜂蜜裡;用麥芽熬製出香噴噴的飴糖,再把桂花蜜和飴糖混合拉制成有著桂花香和蜜糖香的糖塊。
口腔裡甜蜜蜜的,清甜芬芳的滋味一直順著咽喉往心窩裡鑽,然後便是滿身的芬芳,彷彿從張開的毛孔裡飄出來了。
羅逾深吸一口氣,陶醉似的說:“我找了雍州多少家糖作,才找到這麼純正的味道——就和我第一次在你身上聞到的一樣。”俯身密密地在她身上吻:“我買了好多,咱們慢慢吃,當心你的牙……”
楊盼舒臂攬住他的肩膀,臉對著臉,眸子對著眸子,烏黑的瞳仁中映照出彼此的模樣,都是舒心的笑容。
楊盼說:“要是時間永遠停在這裡該多好啊。”
羅逾笑道:“睡吧,每一時的福氣都要好好享用。”
兩個人滿足地閉眼,倦倦地入眠。才半夢半醒間,外頭傳來通報的聲音:“五殿下可在這裡?大汗吩咐他過去呢。”
羅逾像早起賴床的孩子一樣,嘟著嘴、卻也本能地豎了起來,揉揉眼睛,伸了個懶腰。
楊盼也給吵醒了,睜眼看看外頭還是午後西斜的日光——並不是已經睡到第二天大早了!她不由著惱:“怎麼這會兒來催?”
羅逾拍拍她說:“沒事,我不累。你睡吧,我去父汗那兒看看。”
“他的話你句句聽!”楊盼嘟著嘴,想著叱羅杜文冷酷起來那令人膽寒的樣子,就一點不想讓羅逾過去了。
羅逾自失地笑了笑:“我小時候哪怕睡夢裡,但凡聽見‘父汗叫’三個字,再睡得死沉死沉的都得一骨碌爬起來,立時清醒——習慣了,這會兒叫我繼續睡也睡不著了。還是看看他有什麼吩咐。”
又對楊盼笑道:“畢竟嘛,剛剛也算是‘偷得浮生半日閒’,偷來的時光,不穩實。”
低頭又一次吻她的嘴唇,攫取了一點桂花飴糖的蜜意:“晚上就穩實了。好好休息,別再跟我嚷嚷什麼腰痠啦,什麼受不了了……我才不被你這個小壞蛋誆騙呢。”
作者有話要說: 感冒未愈,鼻塞頭疼,腦筋不靈,寫不出情節了,就發個小甜餅吧。
話說秋名山車神只開秋名山,我卻不斷挑戰新山路,寫得好辛苦,賣萌求點贊……
☆、第二零二章
羅逾走近叱羅杜文住的地方時, 敏感地捕捉到父親臉上一點不怡的神色, 他垂首問安,雖然明知道父親現在也沒有辦法上手就抽他, 但多年養成的畏懼還在,不覺就是恭順的姿態出來。
叱羅杜文說:“你去香爐那邊重新焚香——這裡的使女實在笨得不行,我好好的麝香都給她們糟蹋掉了!”
羅逾也才感覺到屋子裡有股奇怪的味道。麝香的前味是帶點特別的辛辣和腥氣的, 他到香爐前重新調火冶香, 和著其他的香料,麝香的氣味最宜搭配,終於變得芳冽宜人。
屋子裡開著半扇窗, 外頭高爽的秋意並沒有給屋子裡頭帶來這樣爽潔清新的感覺。
羅逾重新回到父親面前時才覺察,與其說侍女們調香的功夫不夠,不如說叱羅杜文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不宜人。
這原來是個生活得多麼精潔貴重的人呵!就連到瀚海沙漠地帶去打仗,還得用駱駝千里迢迢給他送潔淨的水洗臉擦身, 當皇帝這麼多年來,不求奢華,但是一直要求精緻, 絲毫不肯在細微處馬虎,如今, 雖有侍女服侍,三日一沐, 五日一浴,更衣擦身一日不棄,可是, 身上那股子屬於病人的暮氣沉沉的味道,帶著說不來的隱隱朽敗感,在這個半癱的人的身上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