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盼又抹了一把眼淚,點點頭說:“好的。”她陡然想到平城的“反間計”。猶豫著要不要把阿蠻寫的那封信告訴羅逾。
就猶豫了片刻,她的注意力又被羅逾吸引過去了,因為他說:“你阿父還有一個小孫子,是我妹妹喀芸生的,這次一道帶到雍州,比都蘭大幾個月,剛剛會爬,所以倆小的還打不起來。你放心。”
“啊!”楊盼歡呼道,“我阿火弟弟都當阿父了!那小炮子看起來自己還是個孩子呢!哈!”
“呃……”羅逾猶豫了一下,“不是太子的兒子……”
楊盼收了笑:“那是誰的兒子?喀芸嫁給別人了?”
羅逾尷尬地摸摸鼻子說:“嗯,咱阿父氣得撫胸呢,說讓臨安王去北燕接親真是個錯誤,兩個人不過走了一路,不知怎麼的,喀芸就鐵了心要嫁給臨安王,到了建鄴後拒絕太子妃的嫁衣,誰勸都不聽。臨安王為此當她面捱了頓板子。喀芸氣得說:‘你們就是打死他,我大不了陪他死就完了!’臨安王還哀嚎著說:‘姑奶奶,本來沒準備打死我,您老人家嘴上積德、高抬貴手,別給我加罰了行不?’”
這樣震驚的訊息,但想著楊燦一直以來厚著臉皮說笑的模樣,轉述得簡直活靈活現就是他!
大概喀芸公主從來沒見過這樣嘴又毒、性子又可愛的男人,當時邊哭邊笑說:“你連為我死都不敢!得虧我都豁出去了。打吧打吧,打完同意咱們結婚咱們就結,不同意,我也不做太子妃,找個庵堂念念佛得了。”
楊盼聽著羅逾的描述,想象著接下來她皇帝阿父楊寄大概也沒辦法了,太子楊烽大概也是手一攤說:“我不一定非娶北燕公主不可。二弟要是喜歡,他娶就是了。”反正他和喀芸也沒啥感情培養出來,說不定暗搓搓樂呢。
於是乎,挨完一頓胖揍的臨安王楊燦,捂著屁股爬下板凳,就接到皇帝賜婚的旨意,然後一瘸一拐進了洞房。也不知他怎麼有這樣的能耐,走路都不利落,床上卻利索得很,新婚一個月就叫御醫診出了喀芸的身孕。於是乎皇帝有了第一個白胖白胖的大孫子。
☆、第二零三章
“真好, 兩個孩子, 互相照顧,一起玩耍。”羅逾伸手抱住楊盼, “我也還想要一個。”
楊盼踹他一腳:“找別人去生!我怕疼!”
然後想起“反間計”,覺得還是要告訴他,“哎”了一聲說:“父汗有沒有告訴你, 平城怎麼造成的內亂?”
羅逾正膩乎在楊盼身上, 已經不想談軍國大事了,“咂咂嗚嗚”含混不清地說:“想來是他在平城有些忠臣,暗暗地幫他遊說, 到時候我們兵臨城下,就會有人開啟城門助我們一臂之力。”
他進入平城,就靠的是太子的親衛——硬攻城,難度太高, 死傷太大。
下午才來過一場,他這會兒又有勃勃的意思來了,手探到楊盼的汗巾上, 也開始“攻城略地”。
楊盼“啪嘰”打了他手背一下,正容道:“跟你說正經事兒呢!”
羅逾只好停下手:“你說。”還不肯撒手, 抱著她的腰,下巴擱在她肩膀上, 邊聽邊時不時啄她一下。
楊盼嘆口氣,把他離開後叱羅杜文審阿蠻的事說了,最後道:“我很擔心, 拔烈知道是阿翰羅救的父汗,又交給了你,會氣怒之下殺了阿翰羅。”
羅逾膩乎的動作突然都僵住了。楊盼側頭看他,他那雙眼睛瞪得圓圓的,愣怔了許久才說:“阿翰羅手上有兵——帶中軍與地方不同,不是光看虎符的,阿翰羅領城門羽林這麼多年,廣有人脈,登高一呼則百應,若是無由擅殺,立時便會鬧出譁變。我那阿幹隨著父汗學習國政這麼久,這個道理應該是明白的。要麼是慢慢剪除阿翰羅的羽翼,要麼是羅織可靠的罪名才能關押……”
但緊跟著他就轉折了:“但是,這兩個法子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。加上我父汗是賞罰、恩怨極其分明的人,阿翰羅救他,他不會那麼輕易害手下愛將。只可能是……”
楊盼張著嘴,想了一會兒也明白了,顫著聲音說:“可是……素和公主,是他親生的啊!”
“親生的又怎麼樣?我不也是親生的?若是他覺得需要,隨時可以要了我的命。”羅逾語氣苦澀,“那時候為了麻痺西涼國主李知茂,不是就把素和嫁過去給那個老頭子當妾。我父汗這個人,對兒女沒那麼多憐惜。何況,原來好歹還算是‘愛女’,現在卻是……”
楊盼心裡發慌,已經完全想通了:原來還是“愛女”,該捨得時都捨得;現在心裡這可是“賀蘭氏的賤人”的獨生女兒,哪怕只報復賀蘭氏這一條,他也可以把女兒捻為齏粉!所謂“母愛者子抱”,一旦不愛了,甚至恨上了,這做父親的也太冷血,太可怖了!
“那麼……”楊盼說,“這場內鬥,會犧牲素和?犧牲了她,又有什麼用?”
羅逾悶悶地說:“只要忠心耿耿的阿翰羅有一點虛與委蛇,素和的命就保不住;素和的命保不住,阿翰羅就會跟拔烈拼命。他拿準了這幾個人的性子,都是看人下藥方,他太可怕了……”
他已經一點興致都沒有了,悶悶地吹燈上床睡覺。楊盼看見他仰躺著,睜著的眼睛在黑色裡頭亮汪汪的,一直沒有閉上。她翻身抱住他,說:“逾郎,開弓沒有回頭箭,但是,我們得多想兩步‘怎麼辦’。不過不管怎麼樣,都蘭是安全的,我願意與你同生共死的,其他的,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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